三长老的吼声还在风雪中回荡。
一道冷哼已然炸响。
那声音飘忽不定,似从天地十方而来,无处不在。
下一瞬!
坞堡上方虚空骤然扭曲,荡开层层涟漪。
两道身影自涟漪中一步踏出,凌空而立,脚下空无一物。
雪花未至周身丈外便已消融,衣袍在狂风暴雪间纹丝不动。
左边一人,须发皆白,负手而立。
他目光低垂,像是在看脚下的蝼蚁。
右边一人,发色赤红如火,眉宇间戾气隐现,嘴角噙着冷笑。
太虚宫大长老,上官寒。
二长老,上官炎。
陆观澜瞳孔骤缩。
他料到今夜必有强敌压境,却没料到会是两位二品强者联袂而来。
太虚宫这是押上了八成底蕴,摆明了是志在必得!
此前沈墨确实提过,墨蛟会此番请动了灵虚道长坐镇。
可陆观澜再清楚不过。
那道长也是二品修为。
单打独斗能稳胜任何一人。
可来的是上官寒与上官炎。
冰火双魔,真气互济,心意相通。
二人联手的威力远超同境数倍。
灵虚道长一人,怕是难以抵挡这两头凶煞的合击。
而自己手中,再无半张能抗衡此二人的底牌。
今夜这局……
凶险到了极致。
思绪间。
下方三长老抬头望去,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两位长老。这神机弩威力太过霸道,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敢惊动二位。还请两位长老出手,踏平这千户所!”
上官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只是广袖轻挥,一股恐怖的冰霜真气便如天河倒泻,轰然压落!
“咔嚓!咔嚓!”
三台刚射完一轮的巨型床弩,连同旁侧操控的数名缇骑,瞬息间冻成冰雕。
上官寒指尖轻弹:
“碎。”
“砰!”
冰雕轰然炸裂,冰屑、血肉、碎铁一同溅射四方。
“哈哈哈哈!痛快!老夫再给你们添把火!”
狂笑声中,上官炎抬手拍出滚滚热浪。
漫天冰渣瞬息蒸散,地面积雪当场汽化,连厚重石墙都被灼得焦黑炸裂、层层剥落。
热浪所过之处,万物皆呈焚灭之象!
“放肆!”
陆观澜冷喝一声,周身寒气骤然爆发。
他单手凌空一按,玄冰真气如万载寒渊轰然铺开!
半空之中,冰与火疯狂撕绞,白雾蒸腾冲天,热浪去势竟被硬生生截停。
陆观澜立于二楼廊道,衣袂猎猎,目光如刀,声震全场:
“太虚宫好大的胆子!
夜袭官署,屠我缇骑,这是要造反不成?!
真当我玄镜司铁骑,踏不平你太虚宫山门?”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上官炎嗤笑一声,“怎么,以为挡住老夫一招,便有了叫板的资格?”
顿了顿,他语气逐渐转冷:
“今日把你们全灭了,谁知道是我太虚宫干的?”
说着,他抬手便要出招。
“老杂毛,你给小爷住手!”
一声冷喝,自后院方向传来。
上官炎动作一顿,与上官寒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月洞前,傲然伫立着一名身穿紫金锦袍的俊朗少年。
他身旁还站着个肉山般的壮汉,手里拎着把不起眼的菜刀,正眯着双小眼睛,冷冷朝这边看来。
上官炎上下打量那少年一眼,冷声问道:
“你就是沈墨?”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正是小爷。”
“小崽子,”
上官炎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老夫还以为你躲着不敢冒头。没想到还有几分胆色。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老夫便先宰了你!”
话落,手掌已然抬起。
“老杂毛,”
沈墨冷冷打断,“动手前你可想好了。”
上官炎动作一顿,目光转向他身旁的范五味,脸上浮现戏谑之色:
“怎么?你还指望旁边这个饭桶护着你?”
范五味小眼睛一瞪,指着上官炎的鼻子就骂:
“哎,老杂毛!
你他娘的骂谁呢?
别人怕你太虚宫的冰火双魔,俺老范可不怕。
来来来,你范爷就站在这儿,有种你便动手!
俺非把你这身老皮扒下来,做成灯笼不可!”
闻言,上官炎脸色微变,惊疑不定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莫非……你们天工十绝还有人在?”
范五味斜睨着他,咧嘴一笑:
“老杂毛,你倒是狂啊?怎么?怕了?”
上官炎脸色阴沉,死死盯着他:
“姓范的,你少在这儿虚张声势!若还有人,为何还不现身?”
范五味撇了撇嘴,压根不接话,只拿那双小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你……”
上官炎被他这副模样堵得心头火起,可偏偏不敢妄动。
万一……真有人在暗处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上官寒缓缓开口。
“二弟,不必听他虚言。天工十绝若真还有人来,以他们的性子,早就现身了。”
他目光扫过范五味,语气淡漠如冰:
“两个跳梁小丑,也敢在我兄弟面前放肆。”
说罢,他广袖一挥。
一道森白寒气自袖中席卷而出。
寒气如白练破空,所过之处空气凝霜、地面结冰,直扑沈墨与范五味!
“公子小心!”
范五味小眼圆睁,肥硕身躯疾速横移,如肉盾般横在沈墨跟前。
他抡起手中菜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向那道致命寒气。
“轰——”
碰撞的气浪炸开。
沈墨只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那不是单纯的真气,而是二品强者掌控的“势”!
威压一落,天地如笼,四方皆寂。
肺腑间的空气似被强行抽干,血脉凝滞,连神魂都在这股磅礴大势下,寸寸冻结。
这便是二品……
这便是武道之巅的力量?
沈墨呼吸一滞,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但下一瞬,胸腔里却有一团烈火猛地炸开。
总有一日,我也要踏入此境。
不,我要凌驾其上!
心思电转间。
被劈散的寒气,竟再度翻涌而来,刹那间便要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沈墨头顶三尺处,骤然炸开一团夺目金光!
金芒如烈日坠地,瞬间将森白寒气冲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