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桌上的菜旋转了一下,说道:“许总,我记得你说过自己不喜欢陪酒么,你端着这盆小鸡炖蘑菇出去找个地方吃吧。”
许妙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现在喜欢陪酒,但既然老板吩咐了,她只好有些不情愿地端起小鸡炖蘑菇,走了出去。
老王和杨天端起酒杯跟陈北碰了一下,都喝了一口。
只感觉,平时美味的白酒喝进嘴里,也不是个滋味。
原本自己两人是来抓对方的,没想到几句话下来,竟然成了认亲现场,还跟对方同桌喝起酒来了。
但情分到了这个份上,而且也了解了陈北的为人,知道他做了这么多福利事业,对方敬酒,不喝还真不像个事。
抛开对方的违法行为来讲,如果能把挣到的钱无偿地全部捐出来,这份人品就是值得尊重,换位思考下,至少要是让自己把工资捐出去做福利,两人是做不到的。
男人到了酒桌上,几杯酒下肚,即便是再冰冷的关系,也能逐渐融开。
更别说还沾亲带故的。
一瓶酒没喝完,杨天就接受了大舅哥这个称呼。
老王更是熟络,都能带酒了。
几人正喝着,门就被人敲开,陈县长和褚局长各端着一杯酒走进来。
“陈总,我们正好在旁边招待一个投资商,就过来敬个酒。”
陈北站起来,说道:“叔,您跟我客气什么,褚局,都在酒里了。”
他站起来,端着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然后介绍道:“王哥、杨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东江县的父母官,陈县长,这位是东江县公安局的褚局长。”
“这两位都是我在郑市的亲戚,这位是我大舅哥,姓杨,杨天,这位姓王,叫......”
“王卫国!”老王站起来自己说道。
旁边,还坐着的杨天,听到介绍,也蹭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想要敬礼,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两位好啊,欢迎来到我们东江。”
“褚局长,其实我这两位亲戚是你们一个系统里的同事,他们在郑市公安局工作。”
褚局长平时少言寡语,但是在酒桌上却也能说几句漂亮话。
“欢迎,欢迎啊,怪不得看两位一身正气,我刚才还在想一般地方养不出这样的气质来。”
“褚局长好。”
既然认识了,就必须要喝几杯,陈北开了另外一瓶白酒,给几人倒满。
陈县长就坐在了陈北身边,褚局长则是坐在了杨天和老王中间。
陈北问道:“叔,哪里来的投资商,什么项目?”
“江城来的,现在还没定下呢,只是说过来看看,不过他在江城是做矿山和建材的......”
陈县长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北就问道:“钱富强?”
“陈总认识?”
“嗯,见过一面。他这次来恐怕不仅是想着投资,还想问一下公路的事情吧?”
“都不知道呢,上午咱们两个聊完之后,我才接到红玉局长的通知,搞得手忙脚乱的。”
陈北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继续说道:“叔,别忘了县里可是答应我,不能在东江搞矿山开发,和引进污染重的行业。”
“这个钱富强我多少知道一些,他在江城就是做矿山的,还有一个水泥窑,这两个行业对环境破坏都挺大的。”
陈县长也点点头,“知道,当初咱们写在协议里的,你放心,这事我们不能打自己的脸。”
杨天和老王虽然在跟褚局长交谈着,但是都在一个桌上,对两人的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心中都有些纳闷,他感觉这一幕有些陌生。
一个堂堂的县长,再怎么说也是一地父母官,为什么跟一个商人如此客气?
就算是发展经济靠对方,但何至于此啊!
“叔,您这话就严重了,我只是提一嘴。”
“不不不,这是当官和做人的原则,言而有信,一诺千金。”
县长和褚局长在包厢里喝了两轮,就准备离开。
这时,门口处又响起了一个爽朗的笑声。
“陈总,咱们还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
门被推开,就看到一个秃顶的小老头,穿着一身随意的运动服,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和青年人。
红玉局长陪在对方身边,最后面是许妙在伸头露头地观察着。
悍马车就在院子里放着,对方肯定是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陈北笑道:“钱总,这是带着骨干到东江考察项目了,东江是我的家乡,欢迎啊。”
“陈县长,红玉局长,我和陈总是老相识了,咱们就合个桌子吧?”
“好好好。”
没过片刻,一大群人都来到了最大的包间,酒菜重新摆上,职位不重要的就搬了个凳子在一边加塞进来。
陈北和钱富强、陈县长三人坐在一起。
两人都不怎么说话,陈县长和红玉局长有些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到底熟不熟啊,一个说就见过一面,一个说是老相识。
看这个样子,好像又有什么故事,在互相琢磨。
陈北还是先开口道:“钱总准备过来投资什么项目?”
“还没想好!”
钱富贵把一盘花生米端在自己面前,一粒粒地吃着。
陈北笑了一下,“怕不是想在东江县选一座矿山,准备就地取材吧!”
钱富贵端起酒杯,敬了陈北和陈县长还有红玉局长一杯。
笑道:“要不说跟陈总打交道,就是省心。如果能在当地开采一座矿山,取一些碎石,再建一座小型水泥窑,我保证自己的材料能比从外地拉过来的,便宜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价格,也能让你这条公路的总成本缩减十五个点以上。”
陈北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拒绝道:“那您还是把这份盘算收回去,我不缺这十五个点的费用。”
钱富贵扬了扬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怒气,“陈总为什么事事跟我过不去?我的诚意难道还不够么?要是不够,你就直接说个价格。再说了,这是东江县的地盘,恐怕不是你能做主的。”
钱富贵干了半辈子工程,早就攒下了不菲的身价,这些年少有能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身上也养成了比较重的气势。
接连在陈北这里吃了两次亏,让他有些搂不住火气。
他这一生气,一桌子的人都放下了筷子,默默地看着他们。
没想到,此时旁边的陈县长咳嗽了一下,说道:“这件事,陈总真是能够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