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他说为爱沈海 >

当真

章节目录

当真

医院裏的消毒水味是这么的刺鼻难闻,莫然打了个喷嚏后,就遇到了刚出产室的医生,告诉他林巧巧已经生产完,虽然孩子早产,但好在母子平安。而莫朝还在手术室裏缝合,便要莫然前去陪同并签字。

莫然再怎么不喜欢林巧巧,但终归是林巧巧救了自己。听到林巧巧平安,他心裏的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签了字后,他就赶往了林巧巧所在的病房裏。

小小的摇篮裏铺满了护士们准备的小毯子小衣服。莫然趴在摇篮外头盯着那陷在小毯子小衣服的小怪物。

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满脸都是皱纹,颇像是小老头。一双小手肉嘟嘟的像是一扎就会漏气似得。

“好丑啊,这真的是莫朝的孩子吗?”莫然百无聊赖地吐槽着,伸出手指要戳小怪物的小手。却不料那小小的手居然包住了他的食指。

好小好软……

莫然楞住,却看那小怪物睁开了眼睛。黑黢黢的瞳仁就像是两颗葡萄一样,囫囵地乱转,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莫然觉得这个小怪物可爱极了。明明他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小孩子了。

这么想着,他就想亲亲这个小怪物的小手。唇刚凑上去,小怪物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莫然被吓得就像是做贼心虚的小偷似得,在病房裏一个劲的乱窜。手忙脚乱的他不知道怎么让小怪物不要哭,凶巴巴的站在摇篮外头威胁着,“你你你……你再哭,我就……”

他就怎么呢?

收购小怪物的公司,让小怪物家破产?还是卸了小怪物的胳膊?

前两者本就无稽之谈,后者莫然根本下不了手。

从未这样无措过的莫小爷抱着头,挫败的怪叫,却又不愿意服输地喊护士帮他哄孩子。

到最后还是林巧巧被孩子的哭声吵醒,这才解救了拿小孩子一点没辙的莫然。

小小的孩子窝在妈妈的怀裏吮吸着母乳,乖巧安静得和刚刚判若两人。

“小然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

“谁……谁会喜欢?”莫然坐在一边,把脸看向窗外,假装毫不在意那对母子。其实眼睛还在不断的往那裏瞟,想看看小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林巧巧温婉地笑了笑,没点明莫小爷的话,只是问,“他现在吃饱了已经睡着了,小然帮我把孩子抱到摇篮裏好吗?”

“抱?”莫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那根被小孩子握过的食指指自个儿,”我?

“对啊。”林巧巧点头。

从没抱过孩子的莫小爷手都在发颤,心裏一万个不情愿,但是身子本能的就靠近了那个又软又小的孩子。

“来,让他把头枕在你的胳膊上,这样抱。”林巧巧格外耐心地教着莫然如何抱孩子。

看着小小的孩子躺在自己怀裏安睡,莫然连呼吸都快停止了。他生怕自己一个呼吸,就吵到了小怪物的休息。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把怀裏的孩子放进摇篮。从来都是笨手笨脚的他,这回却格外仔细,像是对待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

怀裏过了好久还带着些孩子身上的奶味,盖住了身上的血腥味。莫然坐在摇篮边,一直盯着孩子的睡颜不舍得移开双眼。

一直到他的余光撇见了门外的身影,他才转头。

“巧巧,你没事吧?”麻药刚过的莫朝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病房。腿上的伤太重,以至于他每走一步就龇牙咧嘴一阵。

“莫朝你刚做完手术就别乱动好吗?”莫然连忙上前扶住了那个跌跌撞撞的男人。

即使自己伤的这么重,走路都不方便,他还是要在能动弹的第一时间跑来看自己的妻子。看着是这样的懦弱,像是毛头小子一样沈不住气,但是他奔向女人的身影是这样无畏且令人动容。

莫然扶着莫朝坐在椅子上,被限制住行动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把目光向着床上朝他微笑的女人,“巧巧,你怎么样了?”

林巧巧笑着指了指床边的小摇篮,“朝哥,看看我们的孩子。”

莫然就这样站着看着莫朝的神情由怔楞再充盈了笑容,他的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变成通红,看着摇篮裏熟睡的小生命乐呵呵的傻笑了好一阵,然后张开双臂把床上的女人圈在怀裏。

“辛苦了,巧巧。”莫朝是抱得这样紧,紧得要把小女人给嵌入到身体裏似得。

小女人温顺乖巧,手绕到男人的背后摸了摸男人的后脑勺,“我不辛苦。”说着亲了亲男人的嘴角。

夫妻两个你侬我侬的模样让一边的莫然感觉自己在发光,他撇了撇嘴,心道:也就几年不见,莫朝变得这样肉麻了。

想到这裏,他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从口袋裏摸出一根烟,走到医院走廊裏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烟雾弥漫,烟草总是给予人一种醉生梦死的感觉。莫然靠在墻上,心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乱,乱得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从小到大他莫然就是个没有目标的人,直到遇到顾少秋自己浑浑噩噩的人生才稍稍的有了清晰的路。

出走也好出国也好,包括如今的开公司都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和顾少秋在一块儿。

可是人生怎是这般简单就能达到目标的呢?他不是头一次为了这个迷茫,但是这是第一次他对这些年自己做的事情感到了迷茫。

林巧巧莫朝夫妇的甜蜜和自己的处境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因着脑海裏一句话变得明确。

“我们顾家需要的是能传宗接代的女人,而不是你这个带把的男人。”

女人女人女人女人……

就像是咒语一样不断的在莫然脑海裏回响,响得他的心臟都开始闷闷地疼。

他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女人,顾少秋他会不会就不会恨自己了?会不会顾家就能接受自己了?

强势的男人第一次想要为了另一个男人低头,卑微的想要放下自己的身段,只是渴求对方一点点的爱。

一直到莫朝出院,莫然都睡在母亲当年生病时住的阁楼上。期间顾少秋没有打他一个电话,反倒是乔岩在谈论工作之余关心了他的近况。

“顾助理……他最近,还好吗?”心裏难受之余,莫然还是率先问了对方的情况。

乔岩如实道,“顾助理很好,这些天您不在他有帮您完成工作。”

“那他下班后呢?”占有欲和极低的安全感让莫然总是想把握顾少秋所有的行踪,即使他知道他监视男人的行为让男人格外厌恶。

乔岩顿了顿,“他一直在出版社,前不久还送那个叫白曲的作家回家了,待了……一晚。”

莫然笑了笑,他早就了然这个结果。当晚他也不是没有亲自打电话确认顾少秋的情况,可是没有落一句好,反倒是惹得对方埋怨。

原来这段婚姻,在对方眼裏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关系……

原来只有自己当真了。

也对,这些一开始也只是他自己编制的美梦。梦境和现实总归有差距,那是一段无法逾越的鸿沟。

挂断电话后,莫然打算回小城亲自找一趟那个叫白曲的男人。不算是兴师问罪,只是警告苏子衿该管好自己的人。

想着,莫然就预定好了机票要回去一趟。

可他前脚刚要走,后脚就看到楼下有人鬼鬼祟祟地端着饭从厨房走出来。

莫然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那是林姨。但他刻意没有喊对方,只是站在阁楼的楼梯口看着那女人左顾右盼着走到餐桌旁,从口袋裏掏出了一盒药片,然后尽数倒进了那碗汤面裏。

莫然瞇了瞇眼睛,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么一幕。然后趁着妇人把药放进口袋,便对楼下的人喊了一声,“林姨,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林姨身形一颤,啊了一声,脸上立马堆上笑容,“我还以为你在忙工作,就想着给你端上去……”她站在桌子旁,看着莫然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再忙也不能烦林姨送饭,林姨不是还要忙着去照顾小嫂子吗?”莫然抿了抿唇,拿起了桌子上的筷子,对着林姨微微一笑,“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吃热汤面了?”

“……换换口味,小然不喜欢?”林姨道。

莫然摇了摇头,“我很喜欢,林姨加了胡椒粉?”莫然指了指面上还没融化的白色粉末。

林姨脸色一青,忙顺着莫然给的臺阶下,“对……对,胡椒粉,是胡椒粉。”

“也对,除了胡椒粉还能是什么?林姨不舍得害我的,对吧?”莫然笑了笑,刻意把“胡椒粉”拌进面裏,当着林姨的面一口一口地将面吃下。

他吃的很干凈,连面汤都喝干了。吃完后,还不忘夸奖面的味道有多好。

“今天就不烦林姨洗碗了,煮饭累了吧?”莫然说着端着碗去了厨房。

妇人一直目送莫然进厨房,听着厨房传来水声,她还紧张地连手都在发抖。没等莫然洗碗出来,她就逃也似得出了家门。

而在厨房目睹妇人出门的莫然,默默地把没洗的面汤碗用保鲜袋装了起来,随后打了一个电话给远在小城的乔岩。

“最近跟人事部请假说你要出差,工作都扔给顾助理,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情。”莫然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拿起公文包把碗塞进去,便招了一辆车赶回小城的飞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关系,下了飞机后他就感觉到心悸。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突突突的跳动着。莫然脚步不稳,扶着墻好一会儿才站稳,好在他早早安排了私人医生在机场接机,所以他才能第一时间让私人医生给他诊断状况。

“莫总,您看上去像是服用了大剂量的精神性药物。”医生严肃道,“我建议您还是去医院一趟,再这样下去,这个药物会对您身体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也无法判断。”

“莫总,去医院吗?”私人医生问到,看着男人额角冷汗直冒不由得有些紧张。

“……有止疼药吗?”莫然哆嗦着,剧烈的头疼使他连说话的嗓音都有些嘶哑。

私人医生哑然,“这……您真的需要去医院。”在莫然手底下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格外清楚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更清楚这男人有时候工作起来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

“给我止疼药!我有个地方要去。”莫然说着声音大了些,让私人医生不敢再多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在笔直的公路上行驶着。

这条公路是这样的直,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直从这一端到另一端。

而在莫然眼裏,公路蜿蜒崎岖,如同长蛇一般不断的游动盘虬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呼吸的意义在哪裏。

大雪纷纷地下着,纯白像是山崩时砸下的碎石一般压在他的身上,重的他连呼吸都不稳。

一直到车子停下,他瞥见了另一辆车裏那早已行销骨瘦的男人。

他才记起来……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问的是什么罪?和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家伙争顾少秋,自己怎么可能争不过呢?

可是事实是,尽管对方早就没了几年前的容貌,自己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在顾少秋心裏的位置。

药物放大了他心裏的情绪,如若此刻周遭无人他真的很想趴在雪地裏大哭一场。

商人带着他固有的微笑,遮住了他的不适,留下了他的警告,“苏子衿,管好你自己的人好吗?”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苏子衿听得,更是说给那虚弱到不能动弹的男人听的。

南方的雪原来也有这样纷纷到没有停歇的时候,车门关上像是把一切嘈杂和烦心隔绝在外头似的。

红色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漾开,最后遮住了视野。

耳边似是传来丝丝低语,像是血液因子在血管中攒动,相互搏击着在四肢百骸游走。

药效过了,疼痛开始覆苏。

去医院的路上,私人医生音裏满是感慨,“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才三十岁不到的人,他的结膜看上去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浑浊,心率也有杂音……说句难听的,怕是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啊,这个总是占据着顾少秋内心的家伙终于要消失了吗?

莫然心裏一阵窃喜,他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顾少秋。

转念一想,喜悦瞬间被苦涩代替。

白曲一有事,顾少秋就紧张的不得了;那么白曲消失了,他估计会崩溃的吧?

那么自己如果和白曲遇到了同样的情况,顾少秋会怎么样呢?

躺在病床上莫然想着,他盯着手上的输液若有所思。

医生说,莫然服用的精神药物是有很大的副作用,但好在没有常吃,把食物残渣洗出来,挂几瓶水也就没事了。

“那如果一直服用会怎样?”莫然问着,心裏的疑虑让他有些不安。

医生到,“这个药早好几十年就不在临床上使用了,被列为禁药不让生产了,也不会存在一直服用的风险。所以,你这药是哪裏来的?”

莫然没有说话,手裏的化验单似乎有了千斤重的重量。

几天后,乔岩调查出的购药记录,让莫然的猜想进一步坐实。

身为心理医生的林姨利用职务之便,在医院仓库中取出大批禁药。

可是禁药去了哪裏?又被她用到了什么地方?

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无限接近真相的莫然,看着这些记录,怒火烧的他几乎迫不及待地回到莫家将那个可恶的女人抽筋剔骨!

儿时的悲伤也一并被勾带了出来。

他恨啊,恨母亲走后,恶人借此鸠占鹊巢;恨着他向来良善温柔的母亲被恶人用药物变成那样凶狠绝望的样子!

记忆倒回,仇恨的火焰早已因着时间消逝而变得清淡。

莫然已经能够平静淡然地诉说这件事情,能够在顾少秋听得皱眉时伸手抚平他眉心的沟壑了。

“莫老爷子走后,我将林姨用禁药的事告到了法庭。他们知道后一个个都骂我无情,说我没良心。”莫然说着说着笑出了声,他笑得浑身发颤,脸窝在顾少秋的怀裏叫人不知道他笑时的神情,“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母亲是那批禁药的受害者啊!若不是证据不足,我又怎会亲眼看着她在莫朝请的律师庇护下安然脱身?”

林巧巧是林姨的女儿,只这一点二人就远远无法和解了。

即使后来林姨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这种仇恨也无法抵消。

莫然所有的针锋相对、包括对莫家的决绝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真正恶人逍遥法外,蒙冤而死的人只有沈到海底的结局。

那是顾少秋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世界上的事情并没有故事中写的那么容易天理昭彰。

想起那段时间莫然沈浸在如此打击中痛苦不已,自己非但没有安慰一两句,反而在他消沈之际着手将他在公司的股份转到自己名下。

想到这些的顾少秋更加自责不已,他抚摸着莫然的后脑勺,一句一句的对不起也无法缓解对莫然的伤害。

怀裏的湿润灼得他心口发疼,他知道莫然在哭,可是也明白以莫然的骄傲她是无法瞥见男人的脆弱。

男人还肯把脸埋在自己怀裏,那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信任了。

……

第二天莫朝来接人的时候,顾少秋刻意没将莫然叫醒。

虚弱的男人这一夜睡得很不安宁,中途被噩梦惊醒时也只喝了几口牛奶。可是也收效甚微,睡着之后身子依旧在发颤,口裏痛苦的喃喃着一些字眼。

顾少秋亲了亲男人的额角,替男人掖好被角后走下了楼。

“莫然呢?”莫朝一身西装,眼底还带着憔悴。似乎是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就直接坐飞机来了。他对顾少秋没什么好感,所以看到只有顾少秋一个人来送他们,他心裏的不满就往顾少秋心上撒了。

顾少秋如实道,“他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没叫他。”

这个半路杀出的女婿态度冷得让莫朝不爽,他一把拽住了打算上车回家的妻子,冷着脸迈进了大门。

“那就等他身体舒服了睡醒了,我们再走。”莫朝睨着顾少秋的双眼,这位新任的莫家当家已经有了莫老爷子的神韵,一颦一笑之间的狠厉令人害怕。他适宜地弯了弯嘴角,“少秋,你不会有意见吧?”

顾少秋皱眉,也换上笑容,“怎么会?朝哥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是莫然他真的身体不舒服……”

莫朝几步走进屋子,坐在沙发上,“小然身体从小到大就好,突然之间这样,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他早就听说顾少秋对莫然不好,夺走莫然的权力后将莫然软禁在家。只是碍于莫然,他无法插手这些。

如今他来小城不仅仅是接妻儿回家那么简单,更是要看看莫然过得到底如何。

顾少秋低眉顺首,他的公司还得靠莫朝资助,再怎么不欢迎对方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况且,不仅是他们伤害过莫然,顾少秋自己才是伤害莫然最大的元凶。光是这一点,他就更无法对莫朝夫妻俩翻脸了。

……

有些疼痛就算是时过境迁也无法淡去,睡梦中的莫然再一次见到了法庭上的自己。他字字珠玑的把所有的证据摆到法官面前,到最后一一被莫朝请来的律师驳回。

“年代久远,这些文件上面的公章也模糊不清,无法作为证据。”

在商业上叱咤风云的一把好手,却在法庭上输得一败涂地。

在他那曾经爱恋过的哥哥手上败得体无完肤。

他被小嫂子赶出家门,说父亲刚走他就对继母下手。

“我知道你喜欢你哥哥,我和他结婚,你恨我很正常。但是再怎么厌恶我,说到底我也救过你的命。我没想到,你要这样对我的母亲。是我看错你了!”瞧啊,温柔的女人歇斯底裏起来也是这样的刺耳,也能把伤人的话说得淋漓尽致,“你这样做,朝哥他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和他已经有了孩子,你是个男人你能做得到吗?”

说到底还是自己是个男人的错,说到底还是自己无法做到女人能做的事情。

所以,在那个所谓神明询问自己愿望的时候,他才会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我想像一个女人一样能够生孩子。”

他是这样渴望着自己拥有和女人一样的能力,渴望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一个有着自己和顾少秋血脉的孩子。

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神明的要求,把自己在常人眼裏最珍贵的头脑交换了出去。

天才之名在他眼裏根本一文不值,毕竟他这个天才能够看透一切又能怎么样呢?到最后还不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改不了男人的身份,改不了爱人的心,甚至无法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

梦醒的时候,莫然满脸是泪。

是的,即使他像个女人一样能生孩子又怎么样呢?一切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反而搭上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他擦去了自己满脸的泪,跌跌撞撞着下楼,胸闷的他想出去透透气。

可刚走下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许久不见,男人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少年时的影子。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莫氏当家该有的锐利。

“好久不见,莫然。”莫朝开口,看了一眼顾少秋,“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这个姓顾的……”

顾少秋抿唇,在莫朝面前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莫然几步上前揽住顾少秋的胳膊,将男人护在身后,“哪有的事?我好得很。”

“是吗?”莫朝怀疑,莫然脸上的憔悴盖都盖不住,就连嘴唇都发白。

“我已经被你们赶出来了,我不是莫家的人,也不需要你关心。是你自己说的,我是死是活跟你无关。”莫然说着,看着那对夫妇心虚的低头。

“你也知道我当时是气话,谁让你要告林姨……”莫朝攥拳,“都这么久了,你没必要为了这个和我赌气。莫氏董事会的位置我给你留了一个,既然你在顾氏这边没工作了,你就可以来莫氏……”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然笑着,脸上带着一丝轻蔑,“莫朝,老爷子遗嘱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莫氏本就是我的,你的位置也该是我的。我需要你大发慈悲给我留位置?只要我把遗嘱亮出来,你确定你现在还能留在莫氏?”

一句话戳到了莫朝的痛处,这些年维持的表面和平也被莫然这句话彻底撕破了。

如果莫然把遗嘱亮出来,别说是莫氏了,莫朝一分钱也继承不到。

老爷子看似公正,实则偏心至极。莫朝身为养子,本就是身为莫然的附庸被培养的。即使莫然在外头闯荡,莫老爷子依旧是只想着把家产给自己的亲儿子。

林姨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着对莫然下手,让莫朝成为唯一继承人。她嫁入莫家这么多年,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莫家的家业拱手让人。

林巧巧见状,立即上前求情,“小然,你念在我救过你一命……”

莫然笑了笑,把手从女人手中抽出,“念在你救我一命,我就必须得把我的东西让出来吗?”

这一句反问,让林巧巧瞬间噤声。

总是把自己的救命之恩挂在嘴边逼莫然就范这一套是没有用的。莫然的心是冷的是硬的,是冬天裏的石头般雷打不动的。

顾少秋感觉到莫然握着自己的手泌满了汗渍,他有些担忧的看着莫然。他知道以莫然刀子嘴的个性,其实说出这句话的事情自己也在难受。

早在没有及时把遗嘱亮出来的时候,莫然就该是不打算继承这份遗产的。事到如今再提起来,不过是让双方都难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是莫然常用的。

小侄子不知道为什么大人都杵在屋子裏一脸严肃,他扯了扯顾少秋的衣角眨巴着小眼睛。顾少秋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孩子不要出声。

外头日头逐渐上来,屋子裏的光线也逐渐亮堂起来。

“走吧……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了。”莫然嘆了一口气,每次面对这些事情他都格外的疲倦。

他不是不争不抢,是考虑到如果真的是自己继承了莫家,那么以自己的立场该不该把林姨连带着莫朝夫妇赶出家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林巧巧,身为小嫂子的女人对自己对莫朝都是这样的好。只可惜错就错在林巧巧是杀人凶手的女儿,错就错在从小到大都在照顾自己的莫朝是杀人凶手的女婿。

他分不清楚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同样的在感受过极度的冰冷后他就无法对那些有恩于自己的人狠下心来

一晃神,一个月的光景就这样过去了。

如今的莫然不是那个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天天想着顾少秋的小傻子。所以在家恢覆的这段时间,他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臺灯的暖光照得纸张有些昏黄,莫然咬着笔头在顾少秋打印好的企划书裏圈圈画画。

这份企划书他已经钻研了快三天了,裏头的步骤一改再改,面目全非了都没能得到莫然的满意。

顾少秋心疼莫然身体之余,更是觉得自己的能力太过低下。在莫然不在的日子,他做的工作根本无法达到莫然在时的标准。

“把项目的预算表给我看看。”莫然靠在椅子上一手接过顾少秋端来的咖啡喝了一口,一手垂着自己发酸的肩膀。

顾少秋笑了笑,把预算表递给他。然后大手抚上了莫然的肩膀,不轻不重地给他揉捏着。

莫然刚洗了澡,浴袍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他光洁的肩膀。男人大手就这样触碰他的皮肤,让他本就敏感的身子有些发颤。

他捏着预算表的手紧了紧,极力让自己的註意力不放在男人的身上。

“舒服吗?”顾少秋问着那个怎么这样看预算表的家伙,看男人一脸严肃,以为是自己捏的不好惹对方不高兴了。

莫然嗯了一声,眼神划过一行又一行的数据,楞是半个数字都没进脑子。

“因为编剧迟迟找不到,企划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施。所以也不需要你这么着急的要把企划书改出来。”顾少秋说着说着就俯下了身。

莫然感觉到了男人的鼻息,身子坐得直了些,“……早点改好也省得到时候什么事都堆一块儿。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帮你的忙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你的身体……”顾少秋说着,就撇见了预算表上落上了一点红。

紧接着,一滴两滴……表格被红色沾染……

“莫然?”顾少秋有些心慌,他赶紧绕到莫然的面前,才发现男人的鼻头鲜血淋漓。雪白的浴袍都被鼻血染的乱七八糟。

“你又流鼻血了。”顾少秋拿了纸巾,搓成小条帮莫然止血。

莫然瞇着眼睛,被迫仰起头看着眉心皱成一道沟的男人。他伸手,戳了戳那道沟,笑得漫不经心,“你再皱眉的话,老了会有皱纹的。”

还在着急的顾少秋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骂道,“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个混蛋,害得我皱眉。”

莫然只是笑,很少看到顾少秋因为他急得手忙脚乱,此刻他的心裏感觉到跟吃了蜜似得甜。

他忽然有一个很幼稚的想法,如果他每天都能流鼻血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天天看到顾少秋为自己着急担心的模样了。

他摸着顾少秋指节分明的手,笑到,“你别对我这么好啊,我怕又要当真了。”

顾少秋抿唇,认真道,“本来就是真的。”

莫然笑,摇了摇头,“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还是知道你心裏怎么想的。”莫然语气轻松,像是一点也不介怀似得,“我已经决定和你离婚了,这回绝对不会食言了。”

“可我不想离。”顾少秋道。

“为什么?你不为自己想,也为白曲想想。他在苏子衿那裏过的一点也不好,如果有你照顾他,说不定他会活的很好呢。”莫然劝道,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够大度够善解人意了。顾少秋这人依旧是咬死也不离婚。

明明之前天天喊着离婚的是他顾少秋啊。

顾少秋嘴裏发苦,过去造的孽让他连挽回一个人都格外没底气。

莫然一点都不记得白曲已经走了的事实,一心盘算着顾少秋离开他后和白曲在一起的种种。

顾少秋张了张嘴想告诉莫然,可是想到了本杰明说的他又把话咽回了肚子裏。就算莫然日后要恨他,他也不能让莫然把这些想起来。就算是要保住莫然的命,也是要保住这段脆弱的婚姻。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莫然抬眼,发现了顾少秋表情中的端倪。伸手摘下鼻子上止血的餐巾纸,一动不动的看着顾少秋的眼睛,“顾少秋,你为什么不和我离婚?之前吵着要离的不是你吗?”

“我……”

“你记得我和你说我曾带私人医生去看白曲的事吗?”

“记得。”顾少秋答。

莫然说着喝了一口咖啡,“私人医生说白曲的结膜也好,心率也好都异于常人。他再这样下去,怕是命不久矣。所以,顾少秋你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会说不定能活的久一些,说不定……”

男人的大手摁在他的头上,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记忆的人才能这样轻松的把这些挂在嘴裏,拥有全部记忆的人却不得不把这一段沈痛咽在心裏。

顾少秋揉了揉男人的头,“我困了,明天我约了人谈生意。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顾少秋走出了书房。

而莫然则一脸莫名的盯着男人的背影出神。

心裏的猜想在顾少秋打断他说话的同时坐实。

拿过顾少秋给他配好的手机,记性本就比常人好出一大截的他随手在通讯录上拨出一串数字。

却不想电话那头显示对方已关机。

莫然挠了挠头,他脑子裏一想事儿就头疼,想了大半天才想起来白曲似乎去苏氏当了秘书,“不会吧?白曲那小子应该不会关机才对。当秘书把手机关机也太不称职了。”

难不成……

想着,他又试着拨了另一串号码,如果这个也关机,他就大概能猜到这俩人在干啥了。

正要腹诽有x生活的年轻人就是好之时,手机却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了。

男人的嗓音就像是砂纸磨墻,粗糙的不得了,就连声音裏都带着无精打采,让莫然怀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拨的电话号码,疑心自己打错了。

“餵,你是苏子衿吗?”他问。

“对。”对方答,“有事吗?”

莫然挠着头,心裏酝酿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最后他还是直截了当的问,“我是莫然,我就想问问最近白曲怎么样了。上回他帮我解围,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请他吃饭感谢他。”。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明显加重了,就像是隐忍着什么情绪似的。

莫然见对方久久不开口,不耐烦的挠了挠头,“餵,苏子衿。我只是要请他吃个饭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不把人借给我吧?再说,我又不是高扬总盯着别人的秘书不放。”莫然说着说着口气就大了起来,心裏愤愤不平着苏子衿这个臭男人一边背着白曲在外头莺歌燕舞,一边又死抓着白曲不放,“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一块儿来就成。多请一个人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对方低低的应了一声,显得那般有气无力,“……嗯。”

“那我订好了时间地点发你消息。”莫然挂了电话,心底莫名的不安在确定白曲还好好的时平静下来。

他坚信着,只要顾少秋和白曲在一块儿,白曲就会好起来的。自己之前对白曲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也会因为把顾少秋还给白曲而得到彻底清算。

莫然想着,一边哼着歌一边在手机上预定餐厅的位置。订完后,他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光着脚丫走到卧室去休息。

卧室门开着,房裏的暖光漫漫就像是一条路把书房到卧室的走廊照得亮堂。

有些惧黑的莫然心裏一暖,弯了弯唇角顺着光的方向走进了那个温暖的房间。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大大的包,远远的还能瞥见男人那露在被子外头的脸。

莫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像是只偷看主人睡觉时的小宠物,蹲在床边,下巴靠在床上,微微的侧着脑袋。

男人面容清俊,即使是年过三十了也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唇瓣薄而红润,就像是春日裏的辛夷花一般。

莫然看着看着,就不禁伸手要去触碰。

温软的唇还带着点湿润,让人从指尖一直酥麻到心底。

就像是毒一样,沾上就无法自拔。

怪不得每一回拥吻的时候,莫然都那么轻而易举的心醉。

莫然想着,暗骂自己没出息。心裏要将男人拱手送人的想法有些动摇。

可是这样好的人,这样温柔的人……自己这个不择手段的商人配吗?

在过去,莫然给自己的永远是肯定的回答。自己只要愿意,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能想法子摘来。所以他把顾少秋豢养成金丝雀,关在自己的身边。

这些天在家,莫然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一直在慢慢的退化。有好些事情不是想不起来就是记不太清楚,就连孩子到底是怎么没得他也不记得了。

除了流产时那种撕心裂肺扯着的疼还弥留在身体上,其余的他一概记不得。

他有问过顾少秋孩子到底是去了哪裏,顾少秋只是垂着头给他道歉。

“是我的疏忽,莫然,是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你。”男人脸上的愧疚让他有些无措,那种逐渐遗忘的空白感让他不止一次感觉到害怕。

是的,遗忘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忘记了骨肉的逝世,他怕再不久自己会连自己有过孩子这件事,甚至是顾少秋这个人都忘得一干二凈。

他知道这是神与他交换的代价。

所以在骗顾少秋说自己已经好了之时,他才会这么不假思索的扯谎。

“我什么都记得哦,你别担心啊。”他一边揽下顾少秋改企划案的活一边说。看着顾少秋微舒的眉头,他心裏也舒了一口气。

可是谎言总是会被拆穿的,莫然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着。

在过去他一份企划案一个晚上就能改好,现在他需要整整三天。因为他常常会忘记上一刻为什么对这个地方做改动,一边改一边回想着上个步骤。

他怕顾少秋看出端倪,所以总是在工作时把顾少秋赶出书房。

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发现的。

毕竟,现在的顾少秋不像是之前一样总是夜不归宿。几乎时时待在一起,即使顾少秋再怎么不了解自己,也绝对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异样。

想到这裏,动摇的心重新变得决绝了。

雀鸟的眼神总是向往着天空,野马的心也总是向往着草原。

这个温润的男人有他自己的野心,有他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一轮白月光。

自己不如月光般皎洁,自然无法留住他。强求而来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不是毁灭就是归还。

眼底有些发酸。

莫然站起身,几次想要俯身亲吻那令他几经沈沦的唇,几次止住了自己的妄想。

只有抚摸着唇瓣的手指不忍拿开,因为他是这般贪恋着男人的温柔。

忽的,男人的唇张了张,轻轻地将他的食指衔在嘴裏。

莫然瞳孔微缩,整个人像是被束缚住似得在原地动弹不得。就这样傻乎乎的站在床边盯着男人的脸一动不动。

男人使坏似得咬了咬他的指尖。

有些疼,但是莫然的心在跟着发颤。

他看着男人慢慢睁开眼,带着笑意的眼中还有些疲倦。

“你……还没睡?”莫然抿抿唇,心臟突突地跳动就像是裏头装了一面拨浪鼓,不断的晃动着,连带心室都在颤动。

顾少秋瞇了瞇眼,伸手揽住莫然的脖子。

一使力,轻轻松松就将那个脸红到脖子根的男人捞在了怀裏。

“在等你一起。”顾少秋说着将莫然的脸摁在怀裏,贴心的给莫然盖好被子。

鼻尖是馥郁的男人的体香,莫然总有一种要被溺死的感觉。他心裏想挣扎,想躲,身子却一动不动地依偎在男人的怀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等着他一块儿睡呢,因为在过去顾少秋总是嫌弃自己,不是搬到书房睡就是不回家。

永远等待的人,此刻变成了被等待的。

受宠若惊的感觉叫他鼻头发酸。

啊,你真的太没出息了。这样就能被感动了?莫然心裏把自己骂了个遍。

顾少秋显然是註意到了莫然的表情,大手轻拍男人的背,像是哄孩子似得说着,“睡吧,乖宝。”

忽然被撩的莫小爷炸毛,浑身上下都被格外不舒坦,“乖……乖什么宝!你你你……”

肉麻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呢,唇上就被人轻轻舔了一下。

轰!

一如火箭上天,一如烟花绽放……

颅内五颜六色一同开绽,莫小爷整个人被这忽如其来的狂轰滥炸给炸得猝不及防。

他除了捂着嘴楞在原地之外,脑子裏一片空白。

顾少秋无奈地笑了笑,“得逞了。”

“什……什么?”莫然说话都说不清了。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黑天 穿越伪嫡女 穿书后一路逆袭[娱乐圈] 他的宝贝重生了 去相亲,黄河捞尸人身份曝光了 闷骚老大惹不起 错惹霸道总裁 月待圆时 斗罗大陆之淫神猎艳记 重生中考后 斗气王妃(斗气王妃15岁) 通天教主的蚊子血[洪荒] 警校组都是我的猫 抱错儿砸了! 囚禁(1v2) 农门医妻 我的鬼神大人 长公主她真香了 重生九零:甜蜜娇妻是首富 都说了我不是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