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和治河道有能,对河流水道也颇有兴趣,本想拉着赵贞吉多聊一会,因身上香臭不定,刘天和索性也不留。
“来人,多送送他。”
候着的侍人忙跑进,引走赵贞吉。
“孟静,我这也有几本压箱底的好书,下次来多待一会儿。”
“好。”赵贞吉站定,又行一礼。
赵贞吉正值而立年,身强力壮尽可一展满腔襟抱,刘天和瞧着他勃勃生机的背影,眼中不自觉淌出艳羡,缓过神,又吩咐另外一位侍人。
“叫夫人来。”
没一会儿,一端正老妇人走入。刘天和夫人吴氏亦是黄州府麻城人士,与刘天和自小相识,因吴氏背着光,身上绕着一片小光绒,看不清实际体态和面容,刘天和看得恍惚,待老妇人走入前花厅后,看着夫人脸上的沟壑,一下把刘天和拽回现实。
“怎么了,天和?”
“把门带上。”
吴氏没多问,回身插上竹信子。
“你来闻闻我身上。”
吴氏上前,刘天和呼了口气,
“有味吗?”
“有点儿,却不重,吃些食儿就好了。”
“没骗我吧。”刘天和闻到的皆是难忍的臭气,以为夫人是顾及面子没说。
吴氏斜了夫君一眼,“神神叨叨的,这事我骗你做什么,咱还分不清里外吗,真有味关起门拾到,会让你出去丢人吗?”
“是。”刘天和拽起衣襟,“那身上呢?”
“没有。”吴氏摇摇头。
“你往里闻些。”
吴氏凑近了些,随着刘天和一扇动,
“是有点,也不重,你出了些汗,等下擦了就是。”
刘天和欲言又止。
“罢,”吴氏叹口气,“你把靴子脱下吧。”
“嘿嘿。”刘天和讪笑一声。
坐回圈椅内,把靴子拔掉。
“嗯...”吴氏捏着鼻子,“这儿味有些大,你这一天走来走去没脱过靴子,加上出汗,我去给你打水,你洗洗。”
“好,辛苦夫人。”
寻到臭味来源后,刘天和如释重负,心里顿时落定不少,总比不知道从哪散出来的好。
刘天和打定主意,有时在衙门值房忙不过来也要抽出空擦擦身上。
“这辛苦什么,我放好水唤你,你且看会书吧。”
吴氏找人烧了一木桶的水,多往里抖了些檀香白巩,又加了道甘松香,这些都有收敛气味的作用,刘天和足足洗了一个时辰方洗完,沐浴后天已擦黑。
兵部尚书刘天和左嗅嗅、右闻闻,再找不到半点异味,心中大畅。
“老爷,今日在哪用晚膳?”
刘天和吃饭常不在一个地方,府邸侍人知道老爷性情,所以每到饭点都要有此一问。
“放到前花厅去。”
因一直惦记着李冰那本治水论,刘天和想边吃边看。
“是,老爷。”
刘天和先踅去前花厅。
那绢布包赵贞吉放在案上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没人动过。紧随其后,侍人端着食盘走入,食盘上仅有一碗二米粥、一碗腌盐菜。
侍人本欲把食盘放到绢布包旁,刘天和想起赵贞吉的话,这虽不是秦时的古本,但抄录的朝代也不知多久了,算是个老物件,对待它要尤其金贵。
“拿到这儿来吧,我在这吃。”
侍人顺从老爷的意思,把食盘拿到主位旁的几案上,刘天和最爱吃这口腌盐菜,菜选用的白菜,若寻常法子可放不住这白菜,但若是把白菜去了根和黄老叶,再以盐腌入瓮,就能存放很久了。
刘天和夹起一筷子盐菜放入口中,嚼得“咯吱咯吱”弹牙,来前花厅为的就是是看李冰那本书,所以他便没拿别的。不过嘛...懒劲儿上来,现在让他绕到几案打开绢布包是不可能的,刘天和便在脑中琢磨九边的事。
九边的事不好做,刘天和上无助力,下又与翁万达不善,想清查军屯可谓是难如登天,但若是能借上司礼监陈洪的力,这事还算能办一办。
没办法,刘天和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办不好可是要被摘乌纱帽的。
一想此事,刘天和口中的盐菜没了滋味,刘天和叹口气,索性把盐菜全拨进粥碗里,端起粥碗扒着吃。
吃过后,刘天和视线定向那绢布包,总算是能一饱眼福了!
起身坐到赵贞吉坐过的位置,刘天和屏住呼吸,掀开绢布包的一角,没等欣喜,熟悉的臭味又卷土重来!
刘天和稍愣,又把绢布包揭开了大点...
臭气更浓!
刘天和似哭似笑,把绢布包合上,臭味仍萦绕鼻尖,
许久,兵部尚书刘天和喃喃道,
“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