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可不老实。
“这副四梅图是杨无咎的大成之作,其以梅树枝干穿插示其枯荣,又以细笔圈瓣画出梅花浓淡,从左往右看,即是未开、欲开、盛开、将残。”
闻言,翁万达笑道:“以梅喻人,倒与人生之境相似。”
喻茂坚淡淡道,“从左往右看是一番意境,从右往左看又何尝不是一番意境呢?”
翁万达是个大老粗,梅花图尚且没细看过,哪有功夫从右往左看,或是从左往右看。
正说着,叩门声响起。
“翁总兵。”
听到郝仁的声音,翁万达沉声道,
“进来。”
“是。”郝仁着五品武官服走入。
见有人顶上,翁万达想借着尿遁出去喘口气,
“进之?!”一直没吱声的周怡惊道。
喻茂坚也爬上笑意:“你竟来了大同镇。”
翁万达瞪大眼睛,硬生生把屁股又窝回原位。
不是,
这厮的人脉这么硬吗?!
他知道郝仁以前给宫里的大珰琅做事,能得到镇守太监田公公的赏识也合理,但喻、周这等人物岂会卖太监面子?为何对郝仁如此亲近?
“喻大人,周大人。好久不见。”
二位京察官知道总兵府不是唠家常的地方,朝郝仁点了点头。
郝仁在末位坐定。
吏部给事中周怡心里打量着:这魔物竟窝在九边?那翁万达在京城如此闻名,恐怕背后就是他支招。
前后脚的功夫,大同巡抚龙大有进。
龙大有一身锃亮官服,
“二位大人舟车劳顿,有失远迎啊。”
二人起身回礼。
“坐,都坐。”龙大有用不高却又能让众人刚好听到的嗓门问道,“仁夫,怎把二位大人带到了总兵府衙门?”
周怡径直开口:“是我与喻大人直接入了总兵衙门。”
闻言,龙大有看翁万达眼神乜斜,心中已有几分不快。又看向开口的周怡,见这人年纪轻轻,以为仅是考功司郎中什么的,生了几分轻视之心。
“你是...”
“回龙巡抚的话,下官是吏部给事中周怡。”
龙大有大振,“你就是周怡?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总算得以一见,秉笔直书仗义执言周都峰,好啊!”
师爷偷瞄龙大有,见龙大有嘴角使劲往下压着才能勉强压住。
如今吏部尚书“天官”之位空悬,龙大有是多年在外的巡抚,更有吏部给事中亲自京察,瞅着怎么都像是给龙大有准备的。
照常理论,按资历,按能力,龙大有也该排上号了。
刑部侍郎喻茂坚看向周怡,
“顺之,那我们便开始吧?”
周怡从黄绫衬绣的藤椅下拽出个包袱,一拆,里面尽是奏疏,细看去,每道都是龙大有上的!
龙大有回过味儿,“这是要京察了?”
喻茂坚点点头。
龙大有被噎得一滞,他哪里见过这般京察法子的!
在旁边本存着看热闹心思的翁万达,也是一阵头皮发麻。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谁没经历过几次剥皮抽骨的京察?
可这么吓人的,确实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屁股没坐热乎就开始了?
周怡扫过翁万达和师爷,“二位,请吧。”
这俩人回过神赶紧退出值房。
大眼瞪小眼瞅了一阵,翁万达道:“换个地方说话?”
“去我府上吧。”
翁万达没想太多,或是心思太乱,“成。”
出了总兵衙门,师爷对戚继光交代了几句。
翁万达看向戚继光,笑道:“干的不错。”
戚继光躬身行礼,
“见过翁总兵,全靠您和老爷的栽培。”
翁万达听得一愣,意味深长道,
“是真不错了。”
郝仁招呼戚继光:“快去做事吧,在这赖着总兵也不能分你个大官当。翁大人,咱们走吧。”
“等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翁万达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将信将疑道,“把我拉到你府上,不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哎呦,这哪能啊。”
翁万达越看越不对劲,“算了,我不去了。”
“您等会,”郝仁肃声道,“是下官琢磨出了点事,与宫里有关。”
翁万达正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