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万达畏蒽在梨花木圈椅内,这梨花木似成了活物般疯涨,四面八方要把翁万达锢进圈椅内。翁万达坐不住,腾得站起,心有余悸的回看圈椅一眼,哪有什么异样?
“您再想想,真造上城墙要花多少钱?”
没头!这事就是个无底洞!
一万两银子有一万两银子的造法,十万两银子有十万两银子的造法!
“难怪二位京察官先到总兵衙门,他们是要先看看我。”
“是了。”郝仁点点头。
翁万达来回踱步,从怀中抽出几张田契,递给师爷,师爷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田契上亩数、块数、界桩连属情况俱记载的清楚,瞅着并非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是成片的上上田地,田主栏底下写着翁万达。
翁万达脸上泛出了狠色
“既然无论都是个填陷,不如我把这些田契交了,贿赂喻茂坚!”
师爷稍怔,挑起大拇指,
“这招真阴损!”
二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送走翁万达,师爷喘口气转去前花厅。
“好了!好了!”
师爷走进前花厅,鹦哥又开始嚷嚷,闹得师爷抽了下鸟笼,等候多时的赵平三人起身。
“老爷。”“师爷。”
“还叫师爷啊?”郝仁笑笑,看着刘瘸子问道。
几人全看向刘瘸子,刘瘸子不知该说什么。
前花厅的花盆日夜不息,师爷走到火盆旁微微弯腰烤手,
“在益都县时,你哥是同知,你自觉出身不错有些傲气,初来时,叫了我一声师爷我没说什么,我觉得给你置办一身行头也该改口了,到底你也没改口...刘瘸子,你有点给脸不要脸。”
郝仁平地炸雷,面无表情的看着火盆,嘴上的话却极重。
“师...我...”刘瘸子想张口解释,但师爷是何许人也?说什么都似狡辩。刘瘸子只能低着头,低着头瞅到的还是沙明杰带他置办的新靴子。
“我对赵平是偏心,因他对我忠心。你们都和我共事过,应该知我的性子,爱欲其生,恨欲其死。刘瘸子!”
刘瘸子浑身激灵,那点傲气被一嗓子震散,
“老爷!”
师爷悬在火盆上的手不高不低。
“我对你仁至义尽,想让我用你,你要先把自己当自己人,没有我,你狗屁不是,知道吗?”
刘瘸子低下头,“是,老爷。”
“明日去争个总旗,争不到你也别回来了,我不养吃白食的。”
闻言,刘瘸子胸前一股无名火拱起来。
“爷!您放心!”
“赵平。”
“爷。”师爷一番话,说得赵平大为感动。
郝仁腰背挺直插手看过去。
“百户底下有两个总旗,总旗下面有十个小旗,小旗再往下就是一抓一大把的卒子,僧多粥少,把你那点儿同情别人的劲头用在自己身上。悲天悯人?你现在不配。”
赵平心服口服:“爷,明天我做不上百户,我也没脸回来了。”
郝仁用鼻子嗯了一声。
对这几人的敲打很必要,因表面上看,这些官职是翁万达给他们的,师爷不过是个掮客,师爷得让这几个人明白,给他们饭吃的人到底是谁。
背手走到胡大身前,师爷俯视着胡大头顶的脑瓜旋儿,带着笑意说道,
“一旋好,二旋坏,三旋四旋死得快。一,二,胡大,你有两个旋儿啊。只是不知前人留的话是何意,说好,是说人好,还是命好呢?”
“坏了!坏了!”
一听好坏这俩字,鹦哥又活泛了。
不等胡大张口,师爷问道,
“近些日子委屈不?”
胡大一身本事,做个都督绰绰有余,他能不委屈吗?
“给爷做事,不委屈。”
“呵呵,你把二狗子的事都抢了,他没事做了,明天也让翁总兵看看,别以为我是任人唯亲。”
“知道了!爷!”
三人对视一眼,不禁站得隔开些距离,纷纷起了争心。
见到这场景,师爷方心中稍定。
......
夤夜
喻茂坚没住进龙大有安排的大同镇以北,而是在南市随意寻了个会馆落脚。
叩,叩。
“喻大人...您睡了吗?”
“顺之啊,没睡。门没闩,你进来便是。”
吏部给事中周怡推门而入,
“我见您屋内还有烛色,便来问问。”
“你是为白天的事而来?”
“是。”
“坐。”周怡并非弯弯绕绕的人,坐定后问道,“您看龙大有这京察...”
周怡得知道喻茂坚的态度,俩人也好同进退。
“龙大有的京察挑不出毛病,在任九年,山西一片算治理的不错,虽时有小误,倒没出过大岔子,也算难得。我们如何想的一应记下,上疏给陛下就是。”
“可是...”周怡面露难色,“龙大有对鞑子主战。”
“你之前不也极力主战吗?”喻茂坚看了周怡一眼。
周怡面露悔色:“真来到这儿,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打?怎么打?再说,陛下派我来,未免没有把吏部尚书留给龙大有的意思,是让龙大有做第二个夏阁老?我实在想不明白。”
“世上本无事。你我二人是来京察的,龙大有如何,我就上疏如何,顺之,你想多了。”
周怡眨眨眼,似有几分明悟。
京中的各府院现在是一团浆糊,自己一个科道官能做什么?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就不错了。
喻茂坚示意周怡看看几案上的田契,周怡惊道,
“您收了?!”
“为何不收,此事也要如实上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