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大同校场爆出欢呼声。
胡大一招便把军中百户放倒。
镇守太监田公公双手插进狐皮手筒子里,微微侧头,
“进之,你这几个人都不错。”
郝师爷笑笑:“毕竟是见过血的,军备废弛,军中哪有几个能打的?杀过鞑子才叫真厉害。”
“得了便宜还卖乖。”田公公乜了郝仁一眼,“等会去我府上吃饭,我有话对你说。”
“田叔,不如咱们现在就走吧,这也没啥看的了。”
郝仁顺着杆往上爬的本事是一绝,一口一个田叔叫得可亲。
“还叫田叔呢,瞅你惹出的祸事。”田公公拿郝仁没办法。“走吧。”
“唉!”郝仁会意,朝戚继光使了个眼色,随田公公走了。
二人取道回田公公府内,轿子没停在轿厅。
田公公招呼道:“落在府外吧。”
“田叔,等会还出去?”
看了郝仁一眼,田公公没说什么。郝仁跟在田公公后面走,镇守太监府邸郝仁平日常来,看着不是往说事的前花厅方向去,郝仁没敢多问。
东拐西绕,转到府邸西北角,原来是处膳房。
“田叔,咱们就张着锅吃?”
田公公一路上绷着的脸被郝仁一句话逗得破功,噗嗤一下笑出声,恨道,
“少些话!”
郝仁忙捂住嘴。
“老爷。”膳夫纷纷退出。
见郝仁木在门外不进来,田公公气道,
“进来。”
“唉!”
“你成了老牛?非得抽一鞭子才动一下?还是说你自诩君子,要离庖厨远些。”
郝仁别的没听出来,田公公的一肚子怨气他听出来了。
郝仁一言不吭,两手拽着朝服边角,委屈巴巴立在一旁。
“抬头,看锅!”
“哦。”郝仁眨眨眼。
膳房内用的是青石砌成的烧火灶,外侧用木条勒一圈滴水沿,田公公府上的火灶同样气派,用的是五眼灶,能同时坐上五口锅煎炒烹炸,但眼下只有一个灶眼起火。
灶内正用热水滚着热面条,这没啥稀奇的,主要是热水里除了面条还有个木锅盖。
郝仁猛想起田公公对他说的话,
“面锅里面煮锅盖?”
“亏你还记得。”田公公眼中流露欣慰,“我原话是如何说的?”
“您说镇江菜有三怪:香醋放不坏,硝肉不当菜,面锅里面煮锅盖。”这话像句顺口溜,郝仁记得清楚。
“这就是面锅里面煮锅盖。懂不?”
“懂了。”郝仁点点头。“不仅这句懂了,前两句我也懂了。”
“懂了就行。”
田公公沉默少顷,忽问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大同府风雨欲来,你这干瘦的身子骨,能顶得住?”
听到郝仁懂了,田公公才又深说一层。
“田叔,我跟您是一个意思。放不坏,不当菜,混在一起煮。”
田公公暗松口气,
“来人,去把轿子停进来,今晚我不出去了。”
镇守太监田公公拉着郝仁坐下,二人在火灶前的俩小木櫈各自沉下屁股。
烧灶用的秸秆、落叶叫柴,用的硬木椴则叫薪,寻常百姓家去拾些柴烧灶就好不错,而田公公此等在九边一等一金贵的身份,生火开灶自然选用干爽的硬木。别看烧得不一样,说法却一样,烧火灶被唤为“聚财”,人啊,无论贵贱高低,想要聚财的心一样。
火灶内硬木烧得“噼啪”爆响,险些迸到二人脸上。
“你不问我晚上要去哪?”
静过,田公公看着火灶问道。
“您不说,我便不问。您若是说,我洗耳恭听。”
“属你小子最精!”田公公笑骂道,“是龙大有找我去斗促织,他那促织金贵,我可不敢上手。”
“斗促织?”郝仁对龙大有喜斗促织有所耳闻,“我听说龙大人只爱自己斗。”
“你耳报倒是灵。”田公公心中又安稳几分,“因他是京里出身,看不上九边这群泥腿子,一心想赶紧回京,皇城里斗促织的可多,他就不用一个人玩儿了。唉,龙大有是厉害,在大同当了近十年巡抚,只出过一回错。”
郝仁心里补充:是把鞑子求通互市斩了送京邀功那次。
“军屯的事,你说捅就往外捅,砸了多少人的饭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不是我干的,是翁总兵干的。”
田公公愣住,大笑道:“哈哈哈,确实是他干的。”
移时,师爷肚子咕咕直叫从田公公府走出,嘟囔着:“真是,也不给我留口饭吃。”
转回府内,赵平、胡大、刘瘸子三人一应等着,齐声道,
“老爷!”
眼中只有敬畏。
“嗯,如何?”
刘瘸子兴奋道:“拜老爷所赐,我们都做了百户!”
“吃大明的饭,便要给大明做事。好好把兵练起来,别平时吆五喝六厉害着,碰上鞑子就尿裤兜子。”
见几人不应,郝仁问道:“怎么?怕鞑子啊?”
三人对视,胡大开口道:“老爷,我们是吃您的饭。”
赵平道:“鞑子我们可不怕!”
“对!”
郝仁点点头,“那就好好做事。”
“是!”
把几人挥退后,沙明杰匆匆走入,
“师爷,出事了。”
郝仁叹口气,知道了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官当的越大越累,说来,郝仁还一次没领过官俸呢,想领到官俸可难喽。
“唉,说吧。”
“总兵衙门不转了。”
“不转了?”
“是,”沙明杰齆着鼻子,在浙江待久了,他在大同待得鼻子里没通过气,“许是因军屯的事,大同已经传遍了,翁总兵把这事捅给了京察官。能叫上名号的那些官员全不干了!咱们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