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仰在太师椅上,琢磨着田公公的轿子。
“师爷?!”沙明杰嗓门抬高了几分。
鸟笼子里的鹦哥跟着叫,
“坏了!坏了!”
“不必管。”郝仁把胳膊枕在脑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管?”
“对,不管。”
沙明杰现在是乌龟吃萤火虫——心里明白,师爷和翁万达已经绑死!
出了这么大事咋就不管了?
“这...”
“人家是二品,咱是五品,不能啥都指着咱帮衬,让翁总兵自己过了这关,他过关,咱再接着往下帮。”
“他若不过关呢?”
郝仁摇摇头:“九九八十一难,一关比一关难,往后就更过不去喽。”
......
隔日
翁万达坐在圈椅内,椅上做得宣软靠背已被撤走,他的背疾忽好忽坏。
这黧黑大汉,从昨日起就在思索一件事。
“郝参军说得把地拿去给百姓种该咋搞?”
显然,
这是复苏军屯的唯一一条路,
搞军粒子粮。
因军户负担极大,戍边、修筑、备战...纵使三头六臂也不够用,只能再寻别人来种地。
翁万达心里有数。
清查军屯的事是绝不可能做成。
但他为何要依着师爷的说法写呢?
不外乎是想投石问路,先探探京中的口风。
“翁总兵!您叫我们来,不是大眼瞪小眼等着的吧!”
翁万达扫过十数官员,没瞅着代王。
“不瞒各位,我确实是上了一道有关军屯的奏疏。”
一石激起千层浪。
“翁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后官不做了?”
“呵呵,大明这么多任总兵官,你是第一个。”
“唉,你这是何苦呢?”
这些官员品秩皆是四五品,一时间七嘴八舌聒噪得很,翁万达任由他们抱怨完,才开口。
“但并非如流言传的一般,我没上过要清丈屯田的奏疏。”
众人默住,等着翁万达往下说。
“土地的事大伙心知肚明,我是总兵,我手里也有些田契,清丈土地不是查我自己?难道在你们心里,我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言一出,官员们面面相觑。
稍年长些的粮秣官问道:“翁总兵,那您是...”
“我只说了这两年报给朝廷的粮食数是假账。”翁万达淡淡道。
“这,这是能说的吗?”粮秣官急道。
一时间又开始嚷嚷。
不过,明显没刚才那么嘈杂。
有几个官员反复揣摩着翁万达的话。
这两年...
“如何不能说?”翁万达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各有差使,但你们别忘了,我身为大同总兵,我也有我的差使,那就是不叫鞑子打进来!鞑子方撤军没几日你们就忘了?我们因调不出军粮险些被攻破了大同!”
众人被怼得没话,这确是事实,不仅如此,若非翁万达排兵布阵一绝,应是吓走了鞑子,再拖几日,大同真就被攻破了。经历过几任总兵的粮秣官想了想,好像眼前这位翁总兵是最厉害的。
不禁想到,若换个总兵,大同被攻破该怎么办?!
翁万达视线如刀,一张脸一张脸扫过去,
“大同总兵官是个苦差事,我乐得不做。我上这道奏疏,其实是为了保住在座各位的官帽,你们倒好,我竟成了个粪球子!”
“唉,翁大人,您这是说得什么话?这事,总该和我们商量下啊,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您说该如何是好?”
“那就只当鞑子打过来了。”
“啊?”众人不解其意。
“谁倒霉算谁的。”翁万达冷笑一声,“要是炖着一锅好肉,捂着也就捂着了,可他娘的一锅臭肉,你们倒当宝儿了!我话放在这,过了午时,衙门要是还不转,我即刻进京请辞,你们有能耐就把我弄死。”
翁万达这话吓得众人瑟缩。
“哎呦,翁总兵,可莫要说气话啊。”
“我们回去想想,想想。”
“想什么想?我们是休沐了,翁大人放心,我们下午便回衙门当值。”
作鸟兽状散去。
翁万达没清净一会儿,
“翁总兵?”
郝师爷厚着脸皮从槅门探出头。
“你还知道来?我以为你卷铺盖跑了呢。”
“哪能啊?我与翁总兵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下官与您同进同退。”
“屁的。”翁万达招手,“来给我捶捶背。”
“唉!”
师爷屁颠屁颠跑来,给翁万达一通捶背,这是师爷跟过的第二位领导,而且是夏言机关算尽把郝仁塞到翁万达麾下的,二位领导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郝仁这么多小心思,夏言总是包容他,引他往正路走。
而翁万达则是如买卖一般,你对我有用,我就用你,没有要度化郝仁的心思。
“翁总兵,您这招太狠了,把刘天和弃了?”
“不是我把他弃了,”翁万达叹口气,“是我俩被摆着对上了。”
说着,翁万达似想到了什么,回头诧异看了师爷一眼。
他早就发现,这位新参军手下的耳报神甚至比自己还灵光!
“下官也没闲着,昨夜龙大人找田公公去府上,我陪了一夜的酒才把田公公劝住。您也知道,眼下这时节,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听闻郝仁把田公公拿下了,翁万达再坐不住,
大喜道,
“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