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吴承恩一下火了,
“这话真他娘的外道!我成日来搭手做活计,一家子搭牙行里了,在你嘴里牙行的事我还不能听了!我不听了!”
吴承恩越说越委屈,起身要走,但步子实在拖得慢,高拱忍笑上前把住吴承恩,
“吴兄,我与你说笑呢,哈哈哈,你若不爱听,我以后不说这话了。”
吴承恩就坡下驴,“你这话真别说了!哼!”
“行,吴兄,可否移步后堂。嫂嫂,你也来。”
三人移步后堂,高拱把白公公的事学了一遍,但把与陛下的事就隐去了,高拱不想让夫妻俩人牵扯太多。
吴承恩提起抄录一遍的单子,气道:“上哪弄这么些银子去?!老太监是穷疯了!咋连吃带拿?!肃卿,要不要和进之说?”
高拱淡然道:“要和他说。毕竟他是管事的,咱们都是给他干活,不和他说算什么事。不过,这事我能办了,还要与他说不必操心。”
“你,你能办了?咋办!”
吴承恩气得一拍桌子,恨不得马上把白公公变成个妖怪写书里头。
叶氏皱眉问道:“非得买?”
“得买。”
叶氏柳叶眉觑得更深,“肃卿,恐怕买过后,咱们这些行当全要支不住,咱手里没啥银子了。”
“对,咱银子都花了。”高拱哈哈一笑,这损招还是他出的。
吴承恩和夫人对视一眼,试探问道:“要不找个大夫?”
“找什么大夫,”高拱抽出单子,“这钱也不是咱们花。”
.......
“陛下召见了高拱?”
“是啊!头一个就召的他!”詹事程文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徐阶,“高拱是你保举的,你不知道这事?”
徐阶被人试探心里不爽,原不想拉皮扯筋,但听闻陛下先召了高拱,只好压着性子开口。
“文德,你说的可不对。高拱是各府院推出来的,岂是我保举的,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陛下召高拱去,这倒是稀奇。”
“可不是?头一个召的高拱,第二个召的是赵贞吉,便是新任的户部主事。”
程文德刻意引导徐阶,徐阶很难不往这边想。
高拱和赵贞吉的共同点是什么。
这二人都是新任的官员。
那么,徐阶也是啊!
为何没召见徐阶呢?或者说,召见高、赵二人的原由不是因新任官员?
若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
徐阶稍乱了方寸,他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啊,做臣子的还是不要太揣摩圣意了。”
“你说的是。”见勾起了徐阶的怒,程文德目的达到,不再多言。“我来是与你说这事,说完我也走了。”
说罢,推门而去,徐阶不顾君子之礼,没有起身相送。
徐阶任了礼部主事,是好事,也是坏事。
兼着个实官当然是好事。
可相对而言,就不能整日赖在东宫了,出了宫,耳报连带差了许多,高拱被陛下召见的事还要程文德特意寻来说一声。
徐阶想去找高拱问问,但这时候去显然不太好。
正想着,礼部值房门外站定一人。
“徐主事,有人找您。”
“谁找我?”
“听他说是高拱。”
徐阶腾得站起身,又觉失态,缓了缓神,一如平日温文尔雅,
“啊,辛苦,我这就去。”
踅出户部,户部衙门门头外,高拱正在那插袖等着,里头是葛布官袍,外头这回真多了罩甲。
“年兄!”
徐阶朝高拱使了个眼色,“换个地方说话。”
“好嘞!”高拱痛快答应,徐阶一马当先走在前,高拱望着徐阶背影,眼中生翳。
沈坤是右春坊左谕德。
高拱也是右春坊左谕德。
俩人没一处相同的地方,但都是右春坊左谕德。
没了沈坤,还有高拱。
“肃卿,快点吧。”
“唉!”
徐阶没问高拱爱吃什么,领着高拱直接钻进羊尾巴胡同,去了常光顾的淮西菜馆子,径直入了一间房内,不过,明明是吃饭的地儿却没张桌子。
高拱头一回来。
“肃卿,到底怎么回事?!”
徐阶问得真妙。
高拱早打好了腹稿,装作为难。
徐阶急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唉,年兄,并非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我还没想明白这事。”
“我给你参谋参谋!”
“好吧。”高拱直言,“陛下传我入宫,问是不是我上的奏本,弹劾严嵩那道。”
徐阶眨眨眼,他也一时摸不准陛下的想法。
没用徐阶问,高拱自顾自往下说:“我说不是,那是沈坤上的。”
故意看了徐阶一眼,但从徐阶脸上可看不出什么。
“陛下说就是我上的,我想着恐怕是陛下记错了,所以没多争辩,说是我上的。”
徐阶牙花子发酸。
“年兄,陛下是什么意思啊?”高拱急着问道。
徐阶别提多憋屈了,合着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既是你上的奏本,倒了严嵩,你这道奏本功不可没啊。”
高拱震惊道:“这算什么事?若倒不了严嵩呢,那岂不是我成严嵩的头号大敌了?!年兄,我可不行啊。”
“陛下钦点的,你不行谁行。之后呢?”
“之后陛下问我,我从哪知道的这事。”
徐阶眼中骤亮,
“你是怎么回的?”
高拱不好意思:“年兄,实在对不住,我不敢欺君,我说是你告诉我的。”
“不欺君就对了!”没高兴一会儿,徐阶转念一想,自己咋就成了喝汤的?那点子热乎气瞬间散个干净,“唉,这事闹的。”
“可不!随后陛下就不理我了。更怪的还在后头呢,我一出宫就被带去了尚衣监,尚衣监大牌子叫...那叫什么公公来着?”
“白公公。”
“对,是他。”
徐阶好奇:“白公公找你干什么?”
高拱从怀中抽出单子,
“他让我看这个,然后问我能弄不?而且没提钱的事!我说我上哪弄去?然后他也不理我了,我就拿着单子来找年兄你了。”
徐阶拿过采买单子,深吸口气,面上不动声色,
“肃卿,此事你就不必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