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小太监快步行进宫殿,把鱼缸抱走。
“倭岛采买了多少铜钱?”
嘉靖啥都问徐阶,徐阶一个礼部主事,按理说不该答到这事上,但徐阶对答如流。
“回陛下,倭岛一月采买一次,二月又采买一次,前后共两万贯。今晨倭岛外使又来,对这批制出的铜钱极满意,还要再买,说这次一应要买五万贯。”
嘉靖手心冒汗。
“能制出来吗?”
“能!光云南一省之力不足,但集各省之力足矣。我圣朝九州万方,若供不上一个小小的倭岛,实在说不过去。”
“哈哈哈哈。”嘉靖低头轻笑,“是了。徐阶。”
“臣在。”
“你还是很得力的。有些奏本弹你,朕给你压下来了,不要让朕失望。”
“臣愿效死力!”
“朕要你死做什么?呵呵,下去吧。”
待徐阶退下后。
“来人。”
戍卫皇宫的锦衣卫走入,除非是成国公朱希忠亲自带兵戍卫,不然,嘉靖不会用京营。
无他,京营尽是群废物。
“陛下。”
“方才跑进来的太监,处置掉。”
“是!”
“还有那猫儿也一并处置了吧。”
“是,陛下。”
“再把严嵩带来。”
严嵩从仁寿宫内隔着的密室被带出,绕到丹墀前入宫。合着建造仁寿宫时也用了乾清宫的设计,有一处加了槅窗的密室,可尽听仁寿宫内。
也就是说,徐阶说什么,严嵩全听着呢!
“愚臣拜见陛下。”
“你不愚。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是贼臣啊。”
严嵩恭敬回道:“若能实我圣朝之府库,解陛下之心忧,臣甘心为贼!受千古骂名!”
“朕护着你,没人骂你。”
嘉靖把几案上的青藤纸往身前一拉。
这回青藤纸上没有青词。
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什么,如硫磺、苏木、玛瑙、漆器云云。
嘉靖博闻强记,每一物后面缀着几个数,早烂熟于心,可嘉靖还是忍不住看。
因这是私坊铸钱的账册。
利润更大,卖得更多。
只是有一点不好。
能与朝廷通贡的势力,他们能拿出银子或别的明朝廷想要的。
而走私坊买铜钱的倭人,手里有什么换什么。
这些物,要再转一手换成钱。
“严阁老。”
“愚臣在。”
“你与徐阶有什么不同?”
徐阶小小礼部主事,严嵩贵为天官,岂能相提并论?
严嵩也知道,自己差使办得不错,这才被准许入密室旁听徐阶说话。
“徐阶年轻,愚臣老。”
“呵呵,年轻未必就好,老也未必不好。朕以为,你和徐阶最不一样的是,你是吏部尚书。你的眼界要更开阔些,帮朕看着九州万方,你说是不是?”
“陛下圣明!”
嘉靖抖开青藤纸,用手掌按平,一点褶皱不许有。
“各省皆参与铸钱,唯独九边不用,你知道为何吗?”
“愚臣知道。”
严嵩厉害在这!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此中斫轮手段,没个几十年的水磨功夫绝做不成。
“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愚臣记得了。”
“去想想办法,明日内阁例会,朕也会去。”
严嵩缓行出西苑,往长安右门的六科廊衙门去,凡认识严嵩的,恨也好羡也罢,无不要唤一声严阁老。
娘们招呼都叫不起来的玩意儿,有了些动静。
“严阁老。”“严尚书。”
踅过吏部衙门的小池,里面养了一池子的花菖蒲竖立挺直。
严嵩步子走得慢,一步步走得却稳。
去西苑走一趟实在太乏,严嵩惦记去值房歇会,一推门,严世蕃早早等着呢。
“爹!您可回来了!”
严嵩登时落下脸,“我不是说过,没事别老往吏部衙门瞎跑,你好歹是个工部侍郎,要避嫌!”
严胖子嘟囔几句,心里头那点兴奋劲被他爹浇灭大半!
“儿子这不是有事吗?”
“什么事!”
严嵩扬扬手,严胖子不情不愿把大腚从炕上挪走,严嵩坐在炕沿边,扶着腿长出口气。
“何鳌来找儿子了,正阳门楼的工程被他挪了款子,想着能不能咱帮帮忙。”
“多少?”
“二十万两。”
“不行!”
“爹,这钱咱家拿的出啊。拿钱买工部尚书的人情,何乐不为?”
严嵩揉着腿,“我是不想给他铲事。”
严世蕃惊道:“爹,宫里是有什么风声了?”
“没有。”严嵩摇摇头,“何鳌像饿死鬼一样的贪,谁能替他堵住窟窿...德球,他许你什么事了!”
“嘿嘿,爹,什么都瞒不过您。何鳌要把转运关木炭的活计给我,一趟下来,也能对付几千两银子呢。”
“为了几千两银子,你应他二十万两的事?”
“爹,这您就想差了,一生二,二生三。几千两银子是开头,往后还源源不断呢,再说,咱捏住何鳌这么大的把柄,还愁没钱进兜吗?”
严嵩想了想,“数你聪明。等几日,我把这钱给你。”
“得嘞!爹!”严世蕃拍了下脑袋,“哎呦,爹,光是钱还不够啊,还得有人。”
“人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爹,咱有招就一应办妥了呗,把何鳌这人按住!”
严嵩被儿子搅和烦了,骂道,
“你懂个屁!现在人比钱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