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一触即发。
许老黑拊掌大笑,“好,不愧是海上闻名的汪直,是条好汉。我有话对你说,不知...”
“我与这帮弟兄同吃同住,没有瞒着的事,有话直说吧,你要是不让他们听,那我也不听了。”
“好!快人快语!”
许栋招募汪直:“我这短个掌柜,一直没合适人选,你若来做,以后你便是二当家。”
徐惟学冷哼一声。
他大哥岂会在别人手下做事?
叶宗满则思索其中可行性。
若是能和许老黑合流,双屿岛港口即可随意使用,海上倭寇不少,但占着港口的就那么几个。
“你先不必回答,良禽择木而栖,鸟寻树,树也寻鸟。汪直,你在艨艟岛上笃定我不会杀你,你哪来的自信?”
“许老大,咱们成日脑袋别在裤带上,无非为一个利字,你在海面上是这个!”汪直挑起大拇指,“浙江走出来的货,你要吃下三成,敢问自从严嵩张罗起私钱买卖后,你还有利可图吗?”
汪直一语中的。
严嵩以钱换货,货原地便卖,货足量大还有严嵩身份作保,把海上的市场挤兑走大半,倭寇三成靠抢七成靠卖,被严嵩搅和得断了大半来财之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汪直去抢货,等待他的不是刀山火海,反倒没啥人拦着,目送汪直把货抢走,甚至汪直跑路时,瞥到他们往自己兜里划拉不少,一并算在汪直头上了。
许老黑苦笑:“胆大心细,是个聪明人,不瞒你说,自有了严嵩这批货,我这个月兜里没进过银子。几百张嘴等我吃饭,一日用度就是多少?”
无论是大鱼小虾,谁都要挣钱啊。
“许老大,在我看来,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哦?你说说。”
“你帮着严嵩看管货物是吧。”
“是,浙江衙门找上我了,不看不行。”
“你想想,严嵩的货断了这么多人活路,到时候严嵩拍拍屁股走了,这笔账最后会算在谁头上?”
许栋一点就通,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最后倒霉的是我?!”
“一定是。”汪直打了一拱,“若是换作平时,能在许老大手下做事,我准干了。但眼下时节不成,许老大,你这船漏水了。走!”
说罢,领着弟兄们走出,推开门,外头刀光闪闪,汪直回头看向许栋,
“许老大?”
许栋无力道:“放他们走。”
......
是夜。
大同师爷府邸挂着几个大红灯笼招待来客,因灯笼里灯油少,瞅着非但不亮堂,反阴森森的。
前花厅内皆是自己人。
杨博,李成梁,戚继光,赵平,胡大,刘瘸子。
杨博往席面子上一瞅,好似看到了多邪门的玩意。
只见席面子上八菜一汤。羊肉炒、煎烂拖齑鹅、猪肉炒黄菜、两熟煎鲜鱼、炉煿肉、胡椒鲜醋虾、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外加个三鲜汤。
除了牛肉,飞禽走兽都全乎了。
杨博瞅瞅席面子,再瞅瞅师爷,
“进之,日子不过了?吃这么好?!”
郝仁笑道:“杨总兵上门,还能没有排面吗?”
“行。够意思!”杨博挑起大拇指。
这头李成梁饥火烧肠,迫不及待跨过碗碟伸手去抓蒸鸡腿。
杨博气得抄起食箸抽在李成梁手上,
“你他娘的别丢人行吗?!”
换作常人,被这么狠抽一下,手早就缩回来了,李成梁硬捱着痛,薅下鸡腿塞进嘴里,再抬头看向杨博,反正吃进嘴里了,剩下随便。
郝仁张罗着:“行了,都吃吧。”
杨博无奈叹口气,不好意思看向师爷,“他是我捡的,是个饿死鬼托生,没什么规矩,你别见怪啊。”
说着,又气恼地抽了李成梁一下,李成梁正往下咽食,好悬没噎死,胡乱抓过酒咕咚咕咚灌进嗓子眼,呛得满眼泪水委屈巴巴看向杨博。
“爷,您要杀了我啊。”
“我是想杀你了!”杨博懒得和李成梁废话,瞅着他烦,“你自己弄点,蹲外头吃去,滚蛋。”
“哦。”李成梁把剩下的鸡拎起来,又被杨博骂道,
“娘的,我们吃不吃了?!行了,你别上手了,我给你弄。”
杨博给李成梁分出一盘,“去!”
“哦...”
赶走了李成梁,杨博松快不少,“唉?胡宗宪呢?”
师爷回道:“行都司衙门找他有事,今天他来不了。小光,杨总兵深谙兵事,正好是个机会,练兵之事有什么不懂的,你多和他请教请教。”
“是,老爷。”
外头的李成梁耳朵一动,蹲着回头觑了戚继光一眼。
杨博笑道:“他练的兵我看过了。”
“看过了?”师爷疑惑,“啥时候看过的?”
“白天。翁总兵特意领着我们去校场看的,令行禁止,很好。你说多用农家青壮,再以父子兄弟充军,是个好法子,回到辽东我也要沿用。”
得到辽东总兵杨博夸赞,戚继光激动的脸上泛红。
“多谢杨总兵。”
“谢什么?”杨博笑着看向师爷,“你厉害啊,我看谁都能被饿死,唯独你不会,你到哪都能认爹,到哪都能寻摸出几个人才。”
“杨总兵,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啊。”
“可不是夸你。”
郝仁端起酒盏,杨博跟着碰了下。
赵平几人插不上话,只顾闷头吃饭,今天伙食够硬,他们空不出嘴说话,吃得满口生香。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师爷见菜吃得差不多了,吩咐道:“膳房锅里还有,没有就再做,给府上的人也分去些。我和杨总兵说会话。”
戚继光、赵平几人识相退下。
二人各落在圈椅内,中间隔着个方案,案上烛火莹莹闪出几分暖色。
“杨总兵,云南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