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上任,且是当值的时辰,你们不在衙门待着上哪去了?”
通判苦着脸:“太爷,小的们并非不想迎您,实在因衙门里没个军健,庶务全需我们自己去城里处置,挪不开身啊。”
师爷看向赵平,赵平不动声色点点头,证明他们说得是真话。
郝仁脸一横,“上者劳心,下者劳力。被政务耍得团团转,我瞅着你们也没本事,扒去官服回家去吧。”
“太爷!您不能这样啊!”
师爷把脚叠着搭在案上,再不瞅这几个。赵平和胡大上前三俩下拔了官袍,二狗子屁颠屁颠伺候老爷倒茶。
“二狗子,推官你能做不?”
“那咋不能!断公事拿人,跟在老爷身边这么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二狗子自信满满。
“滚你娘的!”师爷赏了二狗子个巴掌,“以后你就是推官了。”
底下几个佐贰官看傻眼,回过味后怒骂,
“你任人唯亲!把我们拿下去是为用自己人!我等要告到总督那去!”
师爷不屑理会几个倒霉蛋的虚张声势。
胡大省得让老爷清净,拎着撇了出去。
“嗯,胡大,刘瘸子。”
“在!”
“百户做得够久了,你俩以后任千户。”
“是!”喊得震响。
“赵平,副总兵可营造标兵,以后给你管。”
赵平感动得眼睛通红,“若没有爷,我哪里有今天,爷,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带好标兵。”
副总兵之于郝仁之前的参军是质变,不仅是官职的提升,更是权力的飞跃。
协守的妙处在一个“协”字,意味着副总兵拥有独立建制,能在边境有属于自己的军队配额,这种权力无与伦比。
另外,副总兵还有权调度周围各路参军和游击将军。
沙明杰、戚继光被翁万达强留在大同镇,其余全被拖家带口随来右卫城,小太监人没了,不过没人问,其余只剩莺莺燕燕两位侍女无官无职。
郝师爷还能分拨的官职除了衙门的佐贰,还有中军官、镇守坞堡的守备官...守备官师爷有人选,等过几日,把翁万达这几个家丁扔去任守备官,省得整日缠着自己。
师爷摩挲下巴青胡茬:“当务之急两件事,胡大、刘瘸子、赵平,你们仨给我把兵营实满,千户的配额就给我纳来一千人,老弱病残不要,要真能打仗的兵马。不管你们是拐也好,偷也罢,给我处理掉这事。”
“是!”
“爷...”胡大欲言又止。
“说。”
“爷,我知道些好手,但多是犯事的游侠,打仗拼命没得说,只怕废弛军纪。”
“不怕,能招来全招来。”
眼下年月府兵没有打仗的本事,真正能作战的兵马开始向募兵制转向,师爷先走一步,能募些好手。
得了老爷的话,胡大自信道:“不足十日就能募满。”
“好!”
赵平问:“爷,另一件事呢?”
“不需你们管了,做好你们的事。”
“是!”
师爷掸掸屁股起身,衙门处处是灰,脏了新官袍。
“二狗子,给这收拾收拾。”
“知道了,爷。”
踅出衙门,往宅子里去,右卫城的宅子定不如大同镇里的几出几进,立在大门前往里探一览无余,莺莺燕燕正捯饬新府邸。
“万先生呢?”
“老爷,在里屋呢。
“嗯。”师爷找到里屋,万密斋正给郝阳换药。
“叔。”郝阳唤了声,脸上疤痕淡去不少,师爷见着急道,“你别给治没了。”
“我没那本事,只能如此了。”万密斋没好气道。
万密斋说话夹枪带棒,但师爷不讨厌他,听说这人家境颇优渥,但不耽于享乐,出钱出力坚持四处行脚治病。换做师爷早就在秦淮河畔、勾栏瓦舍美哉快哉了,万密斋何苦遭哪门子罪呢?对于这种人,师爷存了几分敬心。
“你胳膊上那道年头太久,没法淡了。”万密斋以为师爷不吱声,又憋着什么坏屁。
师爷大惊,再热的天他也只穿长袖,他如何知道的?
“呵呵。”万密斋勾起嘴角,总算赢回一城,“你身子上下我都看过了。你这是叫谁砍的?刀口很怪,江湖上这等好手也多。你命好,没断了胳膊...娘的,我也想砍你。”
“此事别说漏了。”师爷隔着葛布捂住胳膊。
万密斋抱着胳膊:“你把他藏起来,又割花了脸,到底有什么图谋?是不是要那个?”
万密斋心中已想好了一通狸猫换太子、太子又复位的大戏。
师爷看向郝阳,问道,
“你想当那个吗?”
郝阳被问得怔住,万密斋也被问得怔住。
太子是太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谁都没想过太子想不想当太子,太子自己以前也没想过。
郝阳认真思忖:“不想。”
“为何?”万密斋急着问道。
太子脑中闪出他爹在炕上趺坐的身影,“不想成我爹那样。”
“您不必成那样,您可以是...”
“唉!”师爷打断,“老万,你着相了啊。
万密斋回头看向师爷,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不信你没这图谋!
师爷耸耸肩,为岔开话题,师爷贴着万密斋坐下,万密斋腾地涌起一股邪火,往边上一挪,师爷好不要脸,再往上贴,万密斋挪到墙边躲无可躲,恨不得手边真有把砍刀。
郝阳瞅着有意思,嘿嘿傻乐。
“你干什么?!”
“老万,你给我看看病呗。”
“你没病!”
“我有,我有心病。”
万密斋不信,望闻问切,自己就没瞅差过。关乎医术,万密斋不计前嫌,拧过头认真看向师爷的脸,看了一会儿恍然道,“啊,你确实有病,心病。”
师爷一拍手,“我说是吧!”
万密斋徐徐道:“眼下是秋时,卫所没粮食可收,本不干你的事,可你任了副总兵可就干你的事了。户部款子用度大,不知何时能拨来,北方各省闹灾,怕是只拨点意思意思。
你这病,没有粮食可没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