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发鱼被一筷一筷夹的差不多,鱼腹里塞满的大料全露出来。
这是师爷最厉害的本事。
赖着不死。
不做副总兵还好,做了他就要赖住,为了能赖住,他啥招都能想出来!
“好!极好!还有一事要早作准备。”
“你说。”
胡宗宪侃侃而谈,“现在不种地,荒着倒没事,只怕种起来惹人眼馋。此法要压住粮食,若衙门出尔反尔,可就再没商人来了。
你做了两处布置,一是把屯粮当成军俸,坞堡守备自会守着,若他们私用,衙门就能惩;二是解了不少军俸开支,此法得当,能得到朝廷的支持。
但,进之,你该晓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所以,我要太爷你在合适的时机与行都司姜大人进言。”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师爷鬼兮兮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
嘉靖皇帝灭佛如破竹,偌大的京城只存下两座寺庙。
西城的大兴隆寺和城东四牌楼的大隆福寺。
这两处寺庙均为皇家院,大隆福寺为明朝第六位皇帝景宗敕造。而大兴隆寺则是由宦官王振重修命名,人抬轿子越抬越高,英宗赐号“第一丛林”,一经建成香火不断,英宗崇佛,还许着让宛平县近五百顷的俸田划拨大兴隆寺下。
但,嘉靖十四年,大兴隆寺被一把火莫名其妙烧了,只留下双塔,其与大隆福寺争辉之局再无,大隆福寺一家独大。
且说大隆福寺各大宫殿蓬荜生辉,原为佛家清修之地,却是人声鼎沸,来许愿纳财的香客不绝。
人群中有个高挑中年男子,三口捋道须飘飘,身上衣着竟看不出是啥料子,旁边护着个白面无须的侍人,正是嘉靖陈洪主仆二人。
“老爷,此处实在人多眼杂,小的去寻方丈来吧,引老爷您去另条清修的静路。”
“不必。”嘉靖兴致颇高,“说来,百姓一会祭祀这位,一会祭祀那位,见谁大了高了,膝盖软着就跪那。陈洪,你膝盖骨也软,你祭祀谁啊?”
自陈洪入宫以来,磨出了铁石心肠的本事,不然整日叫嘉靖阴阳怪气真遭不住。
“回老爷的话,小的只祭长春子。”
“丘处机?你祭个道士做什么?”
嘉靖龙骧虎步,陈洪走得气喘,嘉靖倒是如游蓬莱,适意得很。
陈洪小声道:“长春子是太监的老祖宗。”
嘉靖头一回听这说法,底下太监喜欢啥他从不关心,笑骂道:“丘处机何时成了你们这帮阉狗的祖宗了?他给你们生养了?哈哈哈。”
难以想象,嘉靖这般頵頵如玉山的仙姿,嘴里吐出的话比怨妇还毒!
说罢,嘉靖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瞅着陈洪又笑一声。
笑得更伤人。
“老爷,长春子还真和小的一样,是个阉人。”
“放屁。”嘉靖被逗得直乐。
“不瞒老爷,道典上讲过,丘处机一番净身险些死。”
“什么道典,我为何没看过?再说了,道教里的净身不是你们那净身,而是节食绝盐辟谷。”
想到全真教长春子被一帮太监拜成了祖宗,嘉靖幸灾乐祸得不行。
“还有传言说,成吉思汗要把女儿嫁给丘处机,丘处机为证道心,挥刀自宫了!这...这不会也是假的吧。”
“哈哈哈哈,还有啥说法?”
“小的不敢说了。”
“为何?”
“太丢人。”平日里喜好读书的陈洪脸红了一大片。
嘉靖肃声道:“在君父面前怕什么丢人?”
“是,老爷,那小的便说了,还有个说法,说丘处机是阉人,是天阉,丘处机的诞辰叫阉九节。”
实则阉九节是太监们照正月十九“燕九节”取得谐音,陈洪可不傻,见万岁爷听得开心,满嘴胡扯。
前头被逗开心的嘉靖,不知哪又不对了,冷脸斜视陈洪,“去找方丈来引路。”
嘉靖眉头一压,就是要生气,陈洪不敢再臊皮,立时噔噔先跑上台阶去使唤方丈。
嘉靖在后头嘟囔两句,没听清骂啥。
没一会儿,方丈身披七条,不顾道貌岸然,颠颠跑到嘉靖面前,引到另一条路进了法寺。
法寺内上绘天龙八部,底下是个卧倒的大佛,这尊大佛武宗时还是纯金制的,因本朝天子灭佛太盛,寺里主持偷摸给金佛刷了层铜漆,瞅着灰黢黢的。
大佛前一处香鼎,一套坐具。方丈侯在旁,心提到嗓子眼,不知这位道君天子造访佛寺做什么。
“朕的夫人喜佛,你唤些人来诵经为她超度吧。还有朕的岳丈,一并超度。”
方丈暗松口气,“是,贫僧就去布置。”
原来嘉靖找出串方皇后的佛檀手珠,以为方皇后喜佛,只是平时怕招惹自己不说,嘉靖便微服找到大隆福寺来为方皇后做些事情。
云南铸钱一应是安平侯负责,他因牵扯太深,被查出砍了。
自然,嘉靖也存几分静儿在下面孤单,叫她爹去陪她的心思。
为啥嘉靖不去呢?
嘉靖长生不死去个屁。
踅到庙内侧壁旁,嘉靖见高高摆着一道木盂,为防别人碰它刻意在外罩层青纱,嘉靖奇了,也亏得他高,踮脚把青纱摘下。
就是个普通木盂。
正好,方丈跑回来,嘉靖问,
“一道木盂为何藏着掖着?”
方丈回道:“陛下,这是武宗皇帝使过木盂,怕泄了龙气,因此差人用青纱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