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见这人不动弹,杨思忠问,“好了吗?”
这人老神在在打了个哈欠,“不行,没到你呢。”
“怎么才算到我?”
“等会。”
杨思忠傻愣愣的等了半柱香,见这人始终枕着胳膊打瞌睡,忽然间心领神会,把手放在腰间官带,见状当值官员立时坐起,瞪大眼睛瞅着。
给此獠行贿,杨思忠一百个不乐意,但思及若能面圣,就把他一道告了,忍痛从腰带抠出几两碎银,重重拍在案上。
“来,给我排上。”
这人不必看,光听动静就知道没几个子,剔牙笑笑:“对不住,这力实在使不上。”
杨思忠抓起银子就走,见杨思忠要走,当值的眼中慌乱一闪而逝,正要开口,杨思忠站定回身,
“你是哪部哪院的?”
这人不敢答,突然通情达理道:“罢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你拿来那碎银,我给你插个队。”
见身前人服软,杨思忠气势更盛:“我半文钱不给你,你快去给我通传,不然我定弹劾你!”
“唉。”这人嘟囔骂了几句,起身去到西苑门下寻太监。
“这个贱皮子!”
骂着,杨思忠探身子看去,那人正与太监说些什么,还回过身来指了指杨思忠。
没一会,这人小跑过来,
“你去吧,不过,你不给我银子成,你我同朝为官我不难为你,可公公的路票你要给啊。”
“什么路票?”
“路票你都不知道。”这人像瞅个怪物,上下打量杨思忠,确定杨思忠是真不知道后,不由啧啧称奇,“自永乐朝便定下的规矩,每过一道皇上题匾的门,就要给值日官进些银子,多少算个心意,算作人家的辛苦钱。”
“可是历代皇帝题匾的门?”
“可不就是嘛。”
杨思忠惊呼道:“紫禁城内如此题匾的门不下百座,难不成个个要进路票,我怎么从不知道?”
心里寻思着:许是一群太监看人下菜,不敢招惹我。
这人横了杨思忠一眼,说了句实话:“你没犯在人家手里过呗,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少给点。”
杨思忠硬邦邦回了句,“我知道了!”
“哪个是杨思忠啊?”
正说着,一趾高气昂的太监盘来,这些牙牌太监给天子守门,谁也不放在眼里,拿鼻孔子瞅人。
“我是。”
“呵,来吧。”
牙牌太监和那官员是一个路数,嘴上说话,你不给钱的话就不动弹。杨思忠没成想京中官员竟窳败成这样,不禁想着,夏阁老是如何使唤动他们的?
走上前往牙牌太监手里啪地一塞银子,
“路票是吧,开门吧。”
牙牌太监一愣,皮笑肉不笑,将手里银子朝着护城河里一扬,全打了水漂。
“你!”
太监击了两下锣,“来,给杨大人开门!”
西苑门要以两个压在水里的大转轮同时转才能打开,堪比九边的城门坚实。
一道小船懒洋洋飘过来,上头小太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抱怨道:“也不看看啥时辰了还来人。”
牙牌太监笑骂道:“你半个月干不上一回活,讨来便宜差事还得了便宜卖乖,宫里把你们都养懒了。”见杨思忠还不动,催道,“杨大人,你要不去,我可把城门关了。”
杨思忠一跺熟皮官靴,矮腰上了小船。
船上太监会支船,算是太监里会得多的了,小太监支着木橹。
太液者,言其津润所及广也。
太液池旁多平沙,沙上鹧鸪成群,此外皆是雕胡、紫萚、绿节之类。太液池也是学着汉武帝刘彻建的,不过差了点意思,刘彻建太液池,在其中立了蓬莱、瀛洲、方丈三山,嘉靖也想池中造山,无奈一直囊中羞涩,拖延至今。
因太液池没有这三山,张罗着建太液池的嘉靖倒一次不来了。且西苑内外鲜少有人往来,只剩摇橹的这太监整日在太液池上。
唉?
这么说来,合着大几百万银子造的太液池,是给这摇橹太监建的?
“你们给事中我知道是干什么的,朝中折子批过红还要送给你们看嘛,可你知道,那些折子我也碰过。”
周遭是白茫茫的水,杨思忠一条命挂在人手上,只能亲近搭话:“你任过司礼监?”
“司礼监?哈哈哈,可不是,我以前做过捧折太监,是不是比你们先碰过折子?”
杨思忠跟着笑了两声,忽然问道,“你怎知我是给事中的?”
明明他是看着撑船太监从池上划来的,牙牌太监和他没说几句话,杨思忠在旁也全听着,根本没说自己是给事中。
撑船太监打哈哈含糊:“你说的啊。”
“我没说。”
太监停住木橹,把木橹从水里抽起,一边说道,“你话怎就这么多呢?”
杨思忠顿觉不妙,起身要抓摇橹太监,太监往水里一蹦,扑通一声,压着浮在水面上顶长的木橹,游得远远的。
“你快回来!我不习水!”杨思忠身子前跄,小船顿时一阵晃荡,吓得他忙压下身子,大气不敢喘。
人不摇船,水摇船。
太液池面上空空荡荡了无一物,凡来一股风可畅通无阻十方通行,打着哨扑过来,在池面上横冲直撞,力道大的可平地拔树,小船被卷得左摇右晃。
“来人啊!救救我!救救我!”
往前可影影绰绰的看到从迎和门探出的永寿宫檐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杨思忠无论如何都到不了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