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安家着一身新鲜布衣,外头裹着棉袄,脸上带笑跑来。
“小人是屯杀胡口堡的贱商安家,粮食就囤在堡内。请王爷过目。”
“为国屯田,有什么贱不贱的,粮食本王就不看了,唉!你代本王去看看!”
陈公公正有此意呢,竟忘了回话,滚落马鞍随着安家去瞅囤粮了。
大失所望。
囤粮密密麻麻码得整齐。
“这怎么会?!”陈公公不服气,“把前面盖住的掀了,我要看后头有没有。”
安家笑笑,朝杀胡口堡都督点头,
“去!”
几十府兵上前,把前面一层粮草全卸干净。
陈公公瞪大眼睛看去。
后头还是粮草!
外头,朱充燿遥望杀胡口堡,
“进之,布的好大一盘棋啊。”
郝仁谦虚道:“蒙王爷照拂,非常时行非常之法。”
“我照拂你什么?”朱充燿自嘲一笑,“我是个胆小鬼啊...”
沉默会。
“君子当有龙蛇之变,这话用在你身上不对,你不是蛇,更不是龙。”
抬头望天,一只黑楼燕若隐若现在雪层翻腾。
朱充燿喃喃道,
“《夏小正》曰:鹰则为鸠。鹰也者,其杀之时也;鸠也者,非其杀之时也。善变而之仁,故具言之也。”
转身看向师爷。
“进之,你现在是鹰?还是鸠?”
郝仁咧嘴一笑,“王爷谬赞了,什么鹰啊鸠啊,我就是一头猪。”
朱充燿不愿继续寻思此事,眼中痛苦一闪而过,又激动道,
“正事办完了吧,快带本王赏雪去!”
......
“谁说的?”
左卫城副总兵、刘天和的过命兄弟“飞将军”周尚文嗡声问道。
沙明杰叹了口气,这已是说过的第三遍,
“周总兵,是郝总兵发的令。”
说着,沙明杰上下打量周尚文。翁万达成天骂周尚文一身牛劲整日背着个傻弓,沙明杰总算看到传闻中的傻弓啥样了。傻弓都不止,还得另加个大字。
“右卫城、左卫城离得如此近,他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是,你是从大同府来的,何必绕一大圈?”
沙明杰耐心解释:“郝总兵腾不开手,您不是见过我吗,我随郝总兵一起来的大同。”
“你是他啥人?侍人?”
“那不是!”
周尚文盘问的仔细,他于正德五年时,参与平定安化王朱寘鐇反叛,别看他政事不通,但长了双鹰眼,日夜巡视九边,让歹人无处遁形。
“那你是郝仁何人?”
沙明杰不想与他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叹道:“算他是我老爷吧。”
为防周尚文再问,沙明杰肃声道,
“此事关系甚大,据夜不收传报,小王子与大同内叛军勾连,欲攻破大同府。”
闻言,周尚文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沸腾!
兴奋道,
“真的?!”
“千真万确。”沙明杰低声道,“叛贼就在大同府周围,只可惜还没揪出是谁,更不知其约定的时辰。”
“无妨!既然有这事,老夫便能找出来!”周尚文站不住,来回走了两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叫营内府兵日夜苦练射术,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小王子,乳臭未干的娃娃!呵呵,老夫杀鞑子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拉屎拉尿呢!”
沙明杰道:“您只需找出叛贼,不过也不必太急,翁总兵、郝总兵那里都会跟着一起找。”
周尚文警惕。
他恨不得马上出动,不叫别人把功劳抢去!
“待放进小王子,我们关门打狗,您只需把小王子从左卫城驱散到破胡口,到时三位总兵合围,让他叫天无路、叫地无门!”
“好!”大同堪舆早被周尚文记得清清楚楚,不由问道,“小王子是从西边进?”
“啊?”
“他从西边进,才会经过左卫城啊,你知道他要从西边进?”
得亏沙明杰机灵:“不是。各方交待的不一样,若是小王子从东边进,便由郝总兵驱散您合围。”
周尚文太想立功,因此没多想,啊了一声,
“还应再周全些。”
“是。”沙明杰不敢久留,“周总兵,我还有要事在身。”
周尚文把沙明杰亲自送出左卫城,周尚文猴嘴里抠枣,硬是弄来些款子,在左卫城城门左右各增添一处箭楼,这样就能全方位地万箭齐发,临了没忘和沙明杰显摆新造的箭楼。
沙明杰跑出老远才抹了把汗,埋怨师爷,
“真是,还说周将军傻,怕他知情误了事,我险些被他问得招架不住!罢了,回去复命!”
周尚文回城,上去箭楼检视一圈,招来自己亲自训练的四百余弓手打气。
“王平。”
“周总兵!”
王平是周尚文训练的弓手中最出彩的,机灵、手活细、还能吃苦。
“敢不敢杀鞑子?”
王平年纪不大,立时被激的热血上涌,
“敢!”
“好小子!”周尚文重重拍了下王平肩膀,“等着你随在老夫身边,咱爷俩一起把小王子生擒了!”
“是!”
“旗官何在?”
“总兵,末将在。”
周尚文交代:“一鼓作气。打仗时敲鼓敲得如何能决定战机,左卫城的战鼓就没响过,待鞑子来犯,你们就照着四通鼓砸!”
旗官一愣:“总兵,啥叫四通鼓?”
“你不知道啥叫四通鼓?”
旗官摇摇头。
周尚文看了一圈,众人全不知道说的是个啥。
见状,周尚文立刻扫了大半的兴,喝道,
“不知道就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