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看到杨艷专註地咬指甲,嫌弃地别过头去。
“我觉得凶手不是马骥!”杨艷忽然说。
“说说你的理由!”老张邀请道。
杨艷抿了一下嘴巴:“老刘被溺毙之前,凶手在他头上狠狠砸了一下,用力之猛、下手之狠,不像马骥这样优柔寡断的人能够做出来的。而且,哪个凶手恶意杀人之后,还会对被杀害的人,连无意识的称呼都那么尊重?马骥刚刚一口一个刘大爷叫着呢,连小王和咱们平时都喊他老刘。”
“这恰恰说明了他的道貌岸然。”王悦点评说。
杨艷楞了片刻,依然坚持:“我觉得不是他,我要找出真正的凶手,找到证据。”
一出门,清冷的风吹在她的脸上,杨艷不由得拢了拢衣领,这两天开始降温,昨天孩子有些咳嗽。想到女儿,杨艷满心的愧疚:等忙完这个案子,说什么也要休个假,好好地陪孩子。
杨艷又赶忙把思绪拉到了案子上。马骥的女儿只有几个月大,她想到马骥满怀爱意地抱孩子的情形,还有那种满眼宠爱地看着女儿的眼神......不,他不是道貌岸然的人,他不是凶手。
马骥肯定在替谁顶罪?替陈曦柔?难道真如老张所说,陈曦柔杀了自己的母亲,之后又杀了老刘?
脑子真乱!老张和王悦他们俩取个车也这么慢!
陈曦柔确实与之前的形象天差地别,老张认为她之前是在伪装,杨艷摇摇头:不,她之前只是被抑制住了,而现在不用压抑了,这也不是伪装。
但这些无法排除她的嫌疑——人过于压抑,真的会杀人。
车开过来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杨艷的沮丧,一向雷厉风行的老张也小心翼翼地问杨艷:“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幸福公寓。”杨艷简洁地回答。
坐上车,她迅速调整好了心情——越是困惑的时候,越是离真相最近的时候。
她看着窗外,今天没有太阳,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绿化带的环卫工人正在浇花,杨艷又看了看天,忽然笑了起来:“我想到一个笑话,小时候我舅舅讲给我听的,当时我以为那就是个笑话而已,现实生活中是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但是长大了发现,那个笑话很现实。”
“什么笑话?快讲给我们听听。”王悦迫不及待地请求,讲笑话就说明已经不沮丧了。
“一群和尚正在浇花。忽然天空中电闪雷鸣,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眼看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负责管事的和尚看着只浇了一半的花圃,心急火燎地对大家喊:‘大家要抓紧呀,赶快浇呀,不然就要下大雨啦!’”
一阵笑声之后,王悦说:“今天这花还得浇,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没有雨,未来一周都没有雨。南方阴雨缠绵,天京,秋冬时节很少下雨,天干得不行。”
“王悦,你是南方人对吗?来天京还习惯吗?”杨艷知道,南方人最怕天京秋冬时期的干燥。
“我还好,皮厚肉糙,适应能力杠杠的。我妈就不行,去年秋天她不是来天京去红叶寺看红叶吗——咱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天气燥得她每天流鼻血。她很是住不惯,还说北方由于天气干燥,路面很臟,弄得鞋子每天擦也还是很臟。不过她在的那段时间,我的鞋子倒是蛮干凈的。”
杨艷心中一动,她想到了小王床底下,那双非常干凈的鞋子。
于是她说:“从小王家到幸福公寓,必须要经过这条公路。假如小王不想被拍到,就会沿着河边走。”
老张和王悦都是一脸“然后呢”的表情。
“昨天在小王家,我发现他有一双鞋子刚洗过,其他几双都是臟的。我想那双鞋子是不是沾染了什么,所以小王才会去清洗它。”
“所以?”老张转过头,侧过身子问杨艷。
“刚才说到浇花,我想最近虽然没有下过雨,但公园裏的花也会浇水的,会不会是小王那天晚上经过时,踩到了浇过的地方?”
“但是那天我们在案发现场,包括附近没有发现清晰的脚印。”
“那天咱们看到了,现场花园裏的土壤都是干的,但可能其他地方是湿的。”
杨艷顿了一顿,接着说:“我发现,这裏地处偏远,对环卫工人的监管没有那么严格,这个公园又很大,浇花的人工作量不小。为了少干点儿活,他们一次浇水会浇得很透,然后隔上好几天都不再浇水。”
“艷姐,你观察得可真仔细!”王悦忍不住称讚,“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些脚印可能还在。”
“如果杨艷推理正确,小王不敢沿着大路走,而是走河底。那么,从臟街拐进河底的路线附近,应该能找到一些脚印,如果有水的话。这样,我和杨艷沿着那条路找找看,王悦去小王家把那双鞋子拿来。”
当王悦从小王家裏把那双鞋拿来时,他们也有了收获。由臟街拐进公园,再由公园拐向河底时,是一片低洼的草地,很容易积水,看来园丁们浇水时并不会因地制宜。他们就是在那裏找到了一些脚印,非常清晰。
那些脚印与王悦手中的鞋子,严丝合缝。
“都2023年了,破案居然还是在用这种古老的方法!”王悦看着契合的鞋子和鞋印,大发感慨。
“都2023年了,犯罪也没有多少变化,人的爱恨情仇也没有变呀。人类早已经把所有的坏事做尽了,当然也把所有的好事做尽了。”
忽然,杨艷头脑中想到那天看到的一幅画面,不禁面露微笑:“而且,我还可以找到一个人证。当然,不是迫不得已,她是不愿意出来作证的。希望我们用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