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本并不认可陈骞自认很稳妥的门户计。
相反,他觉得陈骞此举是顾小失大、还会使陈家门楣不复之危。
理由很简单。
陈家本就不是名门出身,赖其父陈矫的才学风骨与魏室三代君主的信任器重,才得以变成三公门第。
如此,在现今主少国疑之际,兄弟二人怎能只知门户私计而罔顾荩忠社稷之心呢?
门风不复、忠贞不表,将来自家还以何立足于世!
故而,他的态度也十分坚决,不吝以长兄的身份,强令陈骞主动前去大将军署拜见夏侯惠。
这不是出于趋炎附势之心。
而是以陈骞最初出任中护军司马时,是先帝曹叡别有用意的部署,且还曾将缘由私下知会过亡父陈矫。
虽然说先帝曹叡已崩,但夏侯惠犹在啊!
不管未来夏侯惠是否还会如先帝曹叡所期、有坚持肃清朝廷积弊之心,陈骞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职责、罔顾先帝的部署。
再者,夏侯惠也不曾亏待过陈骞。
不见现今大将军司马之职,犹虚席以待吗?
难不成,都曾与夏侯惠共事过数年的陈骞,还要坐等大将军亲自过府来礼贤下士后,才甘愿效力吗!
面对兄长的说辞,陈骞没有悉数认可,却也没办法反驳。
比如大将军司马之职虚悬,他敢断定夏侯惠并非是对他虚席以待;但在他守丧时中护军司马的职缺,夏侯惠确实是一直给他留着的。
所谓彼一时、此一时也。
昔日夏侯惠为中护军时,在庙堂上根基薄弱,故而对他不吝礼遇;但现今都是执魏国牛耳的大将军了,天下英才俊秀可随意召之,犹能对他有几分期待?不见亲戚如桓范者,赋闲在家一岁余,最后还是经曹爽表为大司农的?
且他心里清楚,先前作为夏侯惠僚属时,自己就重来没有以腹心爪牙自居过。
现今夏侯惠位高权重了,自己甫一守丧罢遂主动前去拜见,这不是有前倨后恭之嫌嘛~
最后还有一层思虑,他没有对长兄宣之于口。
那便是他并不看好夏侯惠的日后。
他太了解夏侯惠的为人了。
以夏侯惠的性格身居高位、政由己出,将来不是步入前朝那些被夷灭的大将军之列,就是被麾下之人裹挟迈出.......那一步。
哪怕他犹如前汉霍光那般其生也荣、其死也哀,不也无改身死族灭?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陈骞都不想参与其中。
就如他对兄长所言的那般,自家都是三公门第了,何必还要去赌一把?
利小害大如斯,何苦来哉!
带着这样的想法,无论兄长陈本如何催促,他都左右拖延不肯就范。
一奶同胞嘛,反正自家兄长也不会拿他怎样。
只要拖延一段时间,待到朝廷给兄弟二人授官了,在木已成舟面前,兄长也就不再以此事来说他了。
然而,很可惜。
仅仅是一日后,他的算计就落空了。
只是点头之交且犹在守孝的何曾,竟遣人送了一封书信过来予他。
内容也很是离谱。
对他只不过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然后其余皆是在讲述,曹肇与毕轨归来京师洛阳后,一并前来见他的过程。
陈骞才看到了个开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说白了,这封书信是何曾为曹肇代笔写给夏侯惠的,为了解释为何曹爽会表举毕轨出任东中郎将之事。
是故陈骞看罢,难免郁郁于胸。
待将书信递给兄长陈本时,还摇头苦笑自嘲。
“世人皆言,弟之智度更胜兄长;今日方知兄长之洞明,胜弟甚远也。”
闻言面带讶然的陈本,接过书信囫囵看完后,遂畅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示以宽慰,随后还不忘去告知幼弟陈稚,无需再约束于府中了。
翌日。
作士人装扮的陈骞,前来大将军署求见。
缘于大将军威仪中有赐官骑三十人之例,而夏侯惠以精兵当用于戎事而非导从为由谢之,改用韩龙等部曲充任,故而这些人也都认得陈骞,遂不经通报就延请他入内。
陈骞本来还以礼不可废推辞着来的。
但这些部曲仅用了一句话,就让他却之不恭了。
“陈司马乃外人乎!”
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