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在21美元以上追涨的散户,收盘时已经浮亏。
而陆辰,已经建好了他的新仓位....90万股融券空单,成本21.08美元,现价20.90美元,微幅浮盈约16.2万美元。
更重要的是,他的核心武器.....5000万份看跌期权,依然牢牢持有。在禁令引发的波动率飙升中,这些期权价值暴涨至5.20美元,浮盈突破1.15亿美元。
总浮盈约1.17亿美元。
但他脸上没有笑容,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收割机,收割着美国以及全球各地的投资者,他们的账户损失,都是他的利润。
同一时间,华尔街日报旧金山办公室。
莎拉·威尔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标题醒目:禁令背后:SEC的政治压力与市场现实。
文章开篇直指核心:
“SEC今日出台的裸卖空禁令,被市场普遍解读为救市信号。但仔细阅读细则会发现:禁令只针对裸卖空,而允许成本高昂的融券做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散户和小型基金被挡在了做空大门外.....他们难以获得融券渠道,也付不起年化45%的利息。而对冲基金和大型机构,只要愿意支付高价,仍然可以自由做空。
这不是公平,是阶级固化。
这不是救市,是政治表演。
据多位SEC内部人士透露,该禁令是在白宫和财政部直接压力下通过的。一位不愿具名的官员说:“我们都知道这治标不治本。雷曼的问题在它的资产负债表,不在卖空者。但政治需要一些东西来展示,哪怕只是铁丝网。”
文章用大量数据证明:融券利率的飙升,实际上会加剧市场恐慌.....因为高利率反映了出借方对雷曼生存能力的极端悲观。
“真正的解决方案,”莎拉在结尾写道,“是让雷曼公开真实的资产负债表,让市场基于事实而非传言定价。但这一点,似乎没有人敢提。”
文章提交后,编辑打来电话:“莎拉,这篇文章....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记者不得罪人,还叫什么记者?”莎拉平静地说。
“但SEC,财政部,白宫.....”
“他们应该被定罪。”莎拉打断,“如果他们做错了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吧。但我们可能需要.....软化一些措辞。”
“一个字都不能改。”莎拉坚持,“否则我辞职。”
最终,文章几乎原样发表。一小时后,阅读量破百万,评论超过五千条。
大多数评论是散户的愤怒:
“所以禁令只是做样子?!”
“我们小投资者又被耍了!”
“SEC应该解散!”
莎拉看着那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真相很残酷,但隐瞒真相更残酷。
手机震动,是迈克尔·罗德里格斯发来的加密信息:“文章很棒。但我要提醒你:有些人不喜欢被揭露。注意安全。”
莎拉回复:“谢谢。但真相总需要有人说出来。”
发送后,她走到窗边。旧金山湾区的阳光灿烂,但她感到一阵寒意。
在这个夏天,说真话的成本,正在变得越来越高。
斯坦福大学,金融工程实验室。
丹尼尔·金盯着自己更新的雷曼生存概率模型,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着新的输出结果:破产概率40%。
三天前,这个数字还是25%。但SEC禁令出台后,模型自动上调了风险权重.....因为政治干预被视为绝望信号。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莎拉·威尔逊那篇文章的链接。读完最后一句话,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丹尼尔,”同事走过来,“下午的研讨会,你还要坚持模型显示生存概率40%吗?外面很多人在说,SEC禁令是转折点....”
“禁令改变不了基本面。”丹尼尔摇头,“它只是改变了游戏规则....让做空变得更贵,但没让雷曼变得更好。”
“但市场不这么认为。股价反弹了16%。”
“那是技术反弹,空头回补。”丹尼尔调出数据,“你看,成交量集中在早盘,午后明显萎缩。而且,融券利率飙升到45%....这比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的任何股票都高。市场在用价格说话:雷曼的生存概率,不值45%的年化风险溢价。”
同事沉默。
下午两点的研讨会,来了八十多人....教授,博士生,业界访问学者。当丹尼尔展示更新后的模型时,第一个提问的就是他的导师陈博士。
“丹尼尔,你的模型现在输入了政治干预这个变量,权重设为15%。但你怎么量化政治压力?怎么量化公众情绪?这些是无法用数字捕捉的东西。”
这个问题很尖锐。丹尼尔深吸一口气:“教授,我承认,这是模型的局限性。但反过来看....如果我们无法量化这些因素,那么我们基于历史数据的所有模型,在极端情况下都可能失效。”
他调出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数据:“当时也有政治干预,也有救市呼声,但最终那些公司还是倒了。因为政治可以延迟市场出清,但不能取消市场规律。”
陈博士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时,一个年轻的博士生举手:“丹尼尔,我听说帕罗奥图高中有个学生,叫陆辰,在做空雷曼赚数千万美元。他没有用复杂模型,只是基于....直觉?”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丹尼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坦诚地说:“我见过那个学生。他确实没有用复杂模型,但他用了更重要的东西:常识。”
他环视教室:“常识告诉我们:如果一家公司的CDS价格超过700基点,客户资金单周流出180亿美元,商业票据市场完全冻结,高管在减持....那么无论SEC出什么禁令,无论CEO说什么漂亮话,这家公司都在走向死亡。”
“那模型还有什么用?”有人问。
“模型在正常时期有用。”丹尼尔说,“在极端时期,需要的是常识、勇气、和对人性的理解。这些....是博士课程不会教的。”
研讨会结束后,丹尼尔收到陆辰的邮件,只有一句话:“模型无法计算傲慢,但常识可以。”
他盯着那句话,很久。
然后他回复:“我正在学习。谢谢。”
发送后,他关掉电脑,走出实验室。
斯坦福的校园里,棕榈树在夏日的阳光下摇曳。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讨论着暑假计划、实习机会、学术论文。
那是象牙塔的世界.....有序,理性,基于可验证的假设。
而外面的金融世界,正在上演一场基于谎言、恐慌和政治妥协的悲剧。
丹尼尔忽然想,也许金融工程教育缺失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当模型与现实冲突时,相信现实。
因为现实,永远不会错。
傍晚,帕罗奥图陆宅。
陈美玲接完李太太的电话,脸色复杂地走进书房。陆辰正在整理今天的交易记录。
“李太太说....”陈美玲犹豫了一下,“她说SEC禁止做空了,雷曼应该能涨回去了。她说....劝你别再做空了,说这是与国家作对。”
陆辰停下手中的动作:“妈,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陈美玲挺直腰板,“我说我儿子做的是合法合规的交易。而且,如果雷曼真的健康,自然不怕做空。如果它不健康,禁止做空也救不了它。”
陆辰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曾经虚荣,爱面子,在意社交圈评价的女人,在这个夏天,正在蜕变成真正有主见、有原则的母亲。
“妈,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什么。”陈美玲摆摆手,“妈妈虽然不懂复杂金融做空,但懂道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雷曼有问题,你做空它,是对的。SEC想用禁令掩盖问题,是错的。”
窗外,夕阳西沉。
陆辰更新了今日持仓总结:
总浮盈:1.17亿美元。
其中期权部分:1.15亿美元。
空头部分:90万股融券空单,成本21.08美元,现价20.90美元,浮盈约16.2万美元。
SEC的禁令像一道铁丝网,试图围住恐慌。
但恐慌,是无法被围住的。
它会在夜色中蔓延,在黎明前积累,在下一个交易日爆发。
夜风渐起,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金融世界的夏日,正在走向最炎热的八月。
而八月的风暴,会比七月更猛烈。
“当监管开始用铁丝网代替修复时,往往意味着,真正的崩塌,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