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看向米勒家的方向。窗帘依然紧闭。
“他在赌最后一把。”陆辰轻声说,“赌巴克莱会救雷曼,赌股价会回到20美元以上,赌他能挽回一切,赢回一起,但他不是吉姆·罗杰斯,能在金融危机里抄底爆赚...更不是危机里抄底爆赚的巴菲特,能成为传奇。”
亚历克斯在危机中不断抄底,当然抄对了,就翻身了,毕竟雷曼兄弟公司可是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多次金融危机,拥有150多年历史的华尔街不死鸟...很多人都这样想,其实连索啰斯这样的人物都抄底了雷曼,然后巨亏止损出场,别说其他人了。
随后,陆辰扫了一眼新闻,还真有媒体报道了量子基金抄底了雷曼兄弟。
“索啰斯的量子基金,都在抄底雷曼,媒体也报道了,亚历克斯现在更加有信心了。”
陈美玲大吃一惊:“小辰,索啰斯量子基金都抄底了,肯定是有内幕消息的,万一巴莱克银行真收购了呢?”
陆辰:“索啰斯也会犯错,这次他就错了。”
陈美玲看着自信满满的儿子,顿时哑口无言,“小辰,这一刻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跟亚历克斯有点像,索啰斯肯定传奇金融大鳄,他的判断....”
陆辰强调:“索啰斯错,我对。”
“好吧。”陈美玲看到儿子那么自负,内心很忐忑,因为索啰斯在金融市场上太有压迫感了,儿子跟他做对手,能赢嘛?雷曼兄弟被救助或者收购,雷曼兄弟的看跌期权到期,股价在10美元以上,儿子会血本无归,索啰斯会大赚特赚,想劝劝儿子平仓,但她又忍住了。
...
纽约曼哈顿中城,CNBC演播室。
直播间的灯光炽白,索啰斯坐在嘉宾席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袖口露出半英寸白色衬衫,袖扣是普通的银色圆盘....那是他1981年第一次登上《机构投资者》封面时妻子送的,三十年来从未换过。
对面,主持人贝蒂·刘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这是采访顶级人物的下意识反应,怕浪费对方的时间,又怕错过任何一句可能成为头条的回答。
“索啰斯先生,感谢您接受我们的连线。市场最关心的问题:量子基金上周增持了雷曼兄弟,为什么?”
索啰斯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书房聊天。
“因为风险回报比。”他开口,声音带着东欧口音的余韵,但每个词都清晰笃定,“雷曼当前市值不足90亿美元,而其北美股票交易业务过去三年平均年利润12亿美元,投资银行业务每年贡献8到10亿,仅这两块业务,按保守的8倍市盈率估值,就值160到180亿。市场给了这些优质资产60%以上的折价,这是非理性的。”
“但市场现在担心的不是优质资产,是毒资产。”贝蒂·刘追问,“雷曼的商业地产和杠杆贷款组合,账面价值约350亿,实际可能只值200亿甚至更低。这些风险怎么办?”
索啰斯微微点头,像是认可问题的质量。
“两个层面。”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些资产的真实价值取决于时间。商业地产危机是流动性危机,不是偿付能力危机。只要给三到五年时间,租金恢复,资本化率正常化,这批资产至少能收回80%。现在砍价砍到50%,是恐慌定价,不是理性定价。”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也是更重要的....雷曼不是孤立个体。它持有的这些资产,华尔街所有大行都持有类似组合。如果雷曼被迫以清算价抛售,整个市场的资产价格都要重估,所有银行的资产负债表都要减记。那不是雷曼的问题,是系统性问题。而美联储和财政部,绝对不会允许系统性风险爆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镜头,像是透过镜头在看更远处的人。
“贝蒂,你记得1998年LTCM吗?”
“当然。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美联储组织了14家银行注资36亿救助。”
“当时市场也说,让它破产,让犯错的人承担后果。”索啰斯嘴角微动,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表情,“但最后为什么救?因为不救,整个债券市场会停摆,全球金融体系会冻结。那不是道德问题,是技术问题。雷曼现在的处境,和LTCM本质相同....大而不能倒。区别只在于,雷曼的问题更透明,资产更优质,救助的可行性更高。”
贝蒂·刘翻动手上的笔记:“但保尔森财长昨天召集各大行CEO开会,要求市场自行解决,释放的信号似乎是不想动用政府资金。”
“那是谈判策略。”索啰斯语气笃定,“保尔森在逼华尔街自己出钱,因为政治成本最低。但到最后,如果私人资本不够,政府一定会介入。1998年美联储没直接出钱,但格林斯潘坐在会议室里,让那14家银行知道,不救,后果自负。这次也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区别是,这次需要的资金可能更大,所以需要更多时间谈判。但方向是确定的....雷曼会被救,无论以什么形式。”
“那巴克莱的收购呢?今天他们的尽职调查团队又进驻了。”
索啰斯微微摇头,幅度很小,像是纠正一个次要细节。
“巴克莱是战术,不是战略。英国人想捡便宜,这可以理解。但如果富尔德足够聪明,他应该明白,真正的买家不是巴克莱,是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主导的华尔街联合体。巴克莱的出价会压低谈判起点,但最终成交价,一定远高于现在市场定价。”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动作缓慢从容,像是在给观众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放下杯子后,他看向镜头,眼神陡然锐利。
“我这一生,在金融市场经历过无数次恐慌。1973年英镑危机,1987年股灾,1994年墨西哥比索,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1998年LTCM,2000年互联网泡沫。每一次,市场在恐慌时都会忘记最基础的常识。”
“什么常识?”
“金融系统的本质是相互依存。”索啰斯一字一句,“雷曼的对手方,是高盛、摩根、美林、花旗。雷曼的客户,是养老金、保险公司、主权基金。雷曼的交易,连接着全球每一个主要市场。让雷曼破产,就像在曼哈顿中城引爆一颗核弹....爆炸中心的人会死,方圆十里的人会受伤,整个城市的经济活动会瘫痪。没有人会这么做,因为没有人能承受后果。”
演播室里安静了几秒。贝蒂·刘低头看笔记,像是在消化,又像在找下一个问题。
“所以您认为,雷曼股价现在是被严重低估?”
“被恐慌低估。”索啰斯纠正,“市场当前定价反映的不是资产真实价值,是情绪。而情绪是会逆转的。当巴克莱或其他买家正式报价,当保尔森拿出最终方案,当市场意识到雷曼不会倒....这些情绪会以同样快的速度反向释放。那时,现在抄底的人会获得丰厚回报。”
他看向镜头,目光深远,像是能看到未来某个时刻。
“这不是投机,这是认知套利。利用市场暂时的非理性,获取与真实价值之间的差价。我这一辈子,做的就是这件事。”
贝蒂·刘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您错了呢?如果雷曼真的破产了呢?”
索啰斯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的眼神有极微妙的变化,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浮上来,又迅速沉下去。
“那我就会亏钱。”他平静地说,甚至微微耸肩,“投资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我能做的,是计算概率,管理风险,然后在概率有利时下注。这次,我算出的概率是80%以上雷曼会被救。如果那20%发生,我的基金会有损失,但早已设定的止损机制会控制损失范围。这就是职业和业余的区别.....业余的人只看到收益,职业的人永远想好如果错了怎么办。”
他最后看向镜头,微微颔首,像是结束一场演讲。
“贝蒂,感谢你的时间。我要说的就这些。”
信号切断。
演播室里,贝蒂·刘对着镜头做总结:“量子基金创始人索啰斯,用他一贯的哲学思辨,解释了为什么抄底雷曼....不是赌博,是概率计算,是认知套利,是对系统理性的信仰...”
此刻,米勒家。
亚历克斯·米勒屏幕右下角弹出CNBC的推送:
【独家专访】索啰斯:雷曼被低估60%,政府必将出手救助
亚历克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猛地点开视频。
索啰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银发如雪,眼神如鹰。那声音带着东欧口音的余韵,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板上。
“雷曼当前市值不足90亿美元,而其北美股票交易业务过去三年平均年利润12亿美元,仅这一块,按保守的8倍市盈率估值,就值160亿。”
“商业地产危机是流动性危机,不是偿付能力危机。”
“如果雷曼被迫以清算价抛售,整个市场的资产价格都要重估.....那不是雷曼的问题,是系统性问题。”
“美联储和财政部,绝对不会允许系统性风险爆发。”
亚历克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索啰斯提到了LTCM。提到了1998年。提到了格林斯潘坐在会议室里。
然后是最关键的那句:
“我算出的概率是80%以上雷曼会被救。”
视频结束。
亚历克斯一动不动地坐了十秒钟。
然后,他做了件过去三周从未做过的事....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抑太久的、近乎解脱的笑。笑声很短,只有两三声,但笑完之后,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索啰斯。”他对着屏幕说,声音沙哑,“索啰斯也在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紧闭了一天的窗帘。
窗外,帕罗奥图的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橙红色。米勒家的后院草坪上,两个孩子玩耍。
亚历克斯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切....房子、妻子、孩子、生活....都还没有失去。
他拿起手机,给莉兹发信息:“亲爱的,今天...是好转的一天,雷曼兄弟会被救助,很快我们会赢!”
发完这条,他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记录:
“2008年9月4日。雷曼股价收于16.07美元。索啰斯确认抄底,并预期政府救助。市场情绪逆转信号明确。坚持持仓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行: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帕罗奥图,陆宅。
陈美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屏幕上正在重播CNBC对索啰斯的专访。
她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心惊肉跳。
第二遍,她开始怀疑自己。
第三遍,她放下遥控器,双手交叠在膝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玛利亚从厨房探出头:“太太,晚餐准备好了。”
“等一会儿。”陈美玲说,声音有些飘忽。
她看向楼上。陆辰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灯光。
索啰斯说雷曼被低估60%。
索啰斯说政府一定会救。
索啰斯说这是认知套利,不是赌博。
陈美玲想起下午对儿子说的话....“索啰斯错,我对”。
当时她觉得儿子自负得可怕。
现在,索啰斯本人在电视上,用那种洞穿一切的眼神,用那些掷地有声的逻辑,告诉她:你儿子错了。
“万一...”陈美玲喃喃自语,但没说完。
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想上楼敲儿子的门。想告诉他:小辰,索啰斯都进场了,你要不要再想想?你的看跌期权,如果雷曼股价在10美元以上,就全部归零。那是你全部的钱。
但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儿子下午说的另一句话:“妈,不要劝。人只能被现实教育,不能被语言说服。”
她还想起早餐会上那些太太们。她们也在加仓雷曼,有人把最后一点存款都投进去了。她们也相信索啰斯。
如果索啰斯对了,那些太太们得救,她儿子破产。
如果索啰斯错了...
不,纵横全球金融市场几十载的索啰斯怎么会错?
陈美玲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看着楼上那扇门。
很长时间,她没有动。
最后,她转身回到客厅,关掉电视,拿起手机,给珍妮弗·王发了一条信息:
“珍妮弗,今天还好吗?明天有空喝杯咖啡吗?”
发完这条,她走向餐厅。玛利亚已经把晚餐摆好,双胞胎坐在儿童餐椅上,奥利维亚正在用勺子敲桌子。
陈美玲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们吃饭吧。”
她坐下,拿起刀叉,但什么都没吃。
....
三千英里外,纽约。
夜幕降临,曼哈顿的灯火渐次亮起。
但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同一个屏幕。
皇后区,一栋普通公寓里,退休教师马丁·霍夫曼坐在电脑前,戴着老花镜,把索啰斯的专访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退休金账户里,有40万美元买了雷曼的股票....那是他和妻子四十年的积蓄。过去三周,他瘦了八磅,每晚靠安眠药入睡。
现在,他看着屏幕,喃喃自语:“索啰斯说会救...索啰斯说会救...”
他的手在颤抖,但眼睛里有光。
新泽西,一处中产社区的独立屋里,三十四岁的软件工程师凯文·陈正在和妻子吵架。
“我说了卖掉!上周15块的时候还能卖!”妻子声音尖锐。
“索啰斯都没卖!”凯文指着屏幕,“你看,量子基金增持了!那是索啰斯!他不是傻子!”
“你不是索啰斯!”
“但我可以跟着索啰斯!”凯文的声音比她更大,“如果索啰斯都错了,那我认了!但如果他对了,我们现在卖掉,就是蠢!”
妻子愣住了。
凯文走过去,抱住她:“再等几天,好吗?就几天。如果雷曼被救,我们不仅能拿回本金,还能赚一笔。如果...如果真的倒了,那也不是我一个人错。索啰斯也错了。”
妻子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佛罗里达,棕榈滩,一处养老社区的活动室里,十几个老人围坐在电视机前。
他们中有人买了雷曼的债券,有人买了结构性产品,有人买了股票。过去两周,这个活动室的气氛像太平间。
现在,屏幕上索啰斯的专访结束了。
一个戴着助听器的老人开口:“索啰斯...就是那个打败英格兰银行的人?”
“对。”另一个老人说,“1992年,他做空英镑,一天赚了十亿。”
“那他买雷曼...”
“说明雷曼能活。”
活动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开始笑,有人掏出手机给儿女打电话。
“玛丽,索啰斯买了雷曼!我们不用卖房子了!”
“汤姆,别割肉!再等等!”
那个戴助听器的老人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棕榈树,嘴角竟然有了笑意。
.....
晚上九点,CNBC又一条突发新闻弹出:
“多位国会议员呼吁财政部立即制定雷曼救助预案。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资深委员、民主党参议员查尔斯·舒默发表声明:雷曼兄弟的倒闭将对美国金融体系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我敦促财政部和美联储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共和党参议员理查德·谢尔比也表示:虽然我反对政府不当干预市场,但在系统性风险面前,我们需保持所有选项开放。”
两党议员同时发声。
这在华盛顿,是极其罕见的信号。
晚上十点,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美联储纽约分行官员今日与多家大型金融机构高层进行电话会议,讨论雷曼问题的潜在解决方案。消息人士称,讨论涉及组建一个私人资本联合体,类似于1998年LTCM救助模式。”
晚上十一点,华尔街日报网站更新头条:
“巴克莱收购谈判仍在继续,消息人士称双方在毒资产处理问题上取得进展....据两位熟悉谈判进程的人士透露,雷曼已同意将部分商业地产资产折价出售给第三方投资者,以减轻巴克莱的顾虑。虽然价格分歧依然存在,但谈判基调较上午有所改善。”
这条新闻被疯狂转发。
评论区一片欢腾:
“毒资产剥离了!障碍扫除了!”
“巴克莱要买了!”
“索啰斯是对的!”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新闻里的关键词....“据两位熟悉谈判进程的人士透露”。同样的句式,早上出现在CNBC,现在出现在华尔街日报。
同样的“知情人士”,同样的“进展”,同样的“乐观”。
没人问: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透露?他们透露的是真相,还是谈判桌上的一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但在深夜十一点,没人想这些。
他们只想相信。
晚上十一点半,Reddit上的雷曼讨论版块,一个匿名用户发帖:
“内部消息:巴克莱报价90亿美元,收购干净雷曼,毒资产剥离给Spinco,美联储提供过渡性融资。明天开盘前可能官宣。”
帖子下面,跟帖疯狂增长:
“真的假的?”
“楼主是雷曼员工?”
“90亿!比现在市值高!”
“明天股价要冲20!”
楼主没有回复任何质疑。他只发了这一条,然后消失了。
但足够了。
在这个夜晚,一条匿名帖子,可以被相信成真理。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慕尼黑。
汉斯·穆勒坐在餐桌旁,妻子玛丽亚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他不懂英文,但他找到了德国《商报》的报道:
“金融大鳄索啰斯:雷曼被严重低估,政府救助可期。”
汉斯逐字逐句地读着德语翻译,读到‘80%概率会被救’时,他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转头看向卧室的门。玛丽亚在里面睡着,睡前还在问:“明天去银行赎回吗?”
现在,他有答案了。
他打开计算器,输入40万,乘以30%。12万。
再输入40万,乘以100%。40万。
如果现在赎回,14万。
如果等下去,可能是40万,也可能是0。
索啰斯说有80%概率拿回40万。
汉斯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慕尼黑郊区的夜色,安静,平和,和他过去六十年看到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再等等。”他轻声说,“索啰斯都等了。”
凌晨一点,香港。
中环交易广场的某间办公室里,四十二岁的对冲基金经理林志明还在加班。
他是索啰斯的忠实信徒。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时,他刚入行,亲眼看着量子基金横扫东南亚。那时他就发誓,这辈子要跟索啰斯的方向走。
今天下午,当他看到CNBC的专访时,他立刻做了一件事:把旗下基金持有的雷曼CDS(信用违约互换)空头头寸平掉一半。
同事不解:“你不是一直看空雷曼吗?”
“索啰斯进场了。”林志明说,“他可以错,我不能赌他错。”
现在,他看着屏幕上的彭博终端,雷曼的CDS价格正在回落。市场情绪确实在逆转。
他拿起电话,打给交易员:“明天开盘,再把剩下的空头平掉三分之一。”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索啰斯说80%概率会救。
那他就站在80%这边。
凌晨一点半,帕罗奥图。
陈美玲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拿着iPad,一遍遍刷新新闻。巴克莱谈判取得进展。两党议员呼吁救助。美联储开会讨论。匿名内部人士透露报价。
每一条新闻,都在印证索啰斯的话。
她想起儿子下午那句话....“索啰斯错,我对”。
现在,全世界都在说索啰斯对。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方向。那是米勒家,亚历克斯的灯光还亮着。她几乎能想象,亚历克斯此刻正在电脑前,看着同样的新闻,做着同样的计算。
也许亚历克斯最终是对的。也许儿子错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辰发信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凌晨两点,陆宅书房。
陆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刚刚看完CNBC的专访回放,看完彭博社的消息,看完华尔街日报的更新,看完Reddit的匿名帖子,看完推特上“雷曼得救”的话题标签。
他看了这个世界在过去的十二小时里,如何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
从绝望,到希望。
从恐慌,到狂热。
从雷曼必死,到雷曼必救。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舆论,所有的权威,都在说同一件事:
雷曼会活。
索啰斯是对的。
他关掉所有页面,打开邮箱。汤姆·威尔逊的回复静静躺在那里:
“陆,16.5美元的融券额度已确认。但友情提醒:市场情绪变化很快,今天索啰斯的专访可能会推高股价。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加仓空头?”
“陆先生,请恕我冒昧,索啰斯可能说得是对的。”
陆辰看着这封邮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汤姆,谢谢提醒。但我确定。”
他点击发送。
这次索啰斯抄底雷曼失败,陆辰对此是有印象的,前世,据当时的媒体报道,索啰斯旗下的基金在雷曼兄弟破产前买入其股票,遭受了重大损失。
索啰斯基金的直接损失至少为1.2亿美元。若算上其基金管理公司持有的股份(约947万股,占当时总股本的1.4%左右),推测其总损失最高可能达到3.8亿美元。
这次投资被视为索啰斯职业生涯中较为惨痛的一次失败,媒体常以此为例说明即使是“投资大鳄”在市场极端行情下也难以精准预测底部。
“今天全球在狂欢,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