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坐在他的大班椅上,面前摊着陆辰带来的厚厚文件。文件的封面是摩根大通的蓝色,上面印着“联合担保贷款协议”的字样,右下角是日期。他翻看着每一页,速度不快,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子里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
“你们这个担保组合........”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看过来,“很豪华,也很复杂。Facebook的股权没有公开市场定价,估值是一百五十亿,但那是私募市场的估值,不是公开市场的价格。特斯拉还在亏损,Model S还没量产,估值九亿,但那是你们自己估的。LinkedIn未上市,估值十五亿,但它的盈利模式还不清晰。这些担保品的流动性都不佳。如果我们要处置它们,不是一天两天能卖掉的,可能需要几个月。”
“但成长性极高。”陆辰坐在他对面,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一个已经在谈判桌上坐了很久的人,“Facebook用户数已超三亿,明年可能会到五亿,后年可能会到七亿。用户增长就是价值。谢丽尔·桑德伯格加入后,广告系统在优化,明年大概率会盈利。特斯拉Model S原型车下月亮相,明年上市。Model S不是电动车,是带轮子的计算机。这个定位一旦被市场理解,估值逻辑会完全不同。LinkedIn是企业社交的垄断者,没有竞争对手。微软、谷歌、Salesforce都尝试过,都失败了。这些公司三年内的估值翻倍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你们是在用未来的估值,借现在的钱。”戴蒙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陆辰的眼睛,“本质上,你们赌的是科技泡沫会继续膨胀。如果泡沫破了,你们的担保品会贬值,银行会要求补保证金,你们会被迫平仓,然后一切归零。”
陆辰没有回避那个目光。他直视戴蒙的眼睛,声音平稳而坚定。
“我们赌的不是泡沫。我们赌的是科技会吞噬世界。二十年前,没人觉得互联网会改变零售业。十年前,没人觉得云计算会改变企业软件。五年前,没人觉得智能手机会改变通信。每一次,都是怀疑论者输了,相信者赢了。”
戴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且,我们提供的担保总值三十四亿美元,贷款只要五亿美元,担保覆盖率百分之六百八十。即使部分担保品价值下跌百分之三十........比如特斯拉的估值从九亿跌到六亿,LinkedIn从十五亿跌到十亿........担保品总值仍然超过二十五亿美元。五亿美元的贷款,百分之五百的担保覆盖率。你们仍然安全。这不是赌博,这是数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华尔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繁忙,纽交所门前的游客在拍照,交易员在街角的餐车前排着队买热狗。他想起2008年秋天,就是在这条街上,雷曼兄弟的员工抱着纸箱走出大楼,美林证券被美国银行仓促收购,摩根大通吞并了贝尔斯登和华盛顿互惠银行。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日子,也是最光辉的日子。危机是毁灭,也是机会。那些在危机中保持清醒的人,最后都变得更强大。
“这笔贷款的真正用途是什么?”他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别说‘资助研究’。五亿美元搞研究?你们能建十个MIT实验室了。你们的团队里没有一个是研究学者,全是交易员、投资人、工程师。这笔钱不是用来搞研究的。”
陆辰没有隐瞒。他看着戴蒙的眼睛,声音平静。
“欧洲机会基金。我们判断南欧债务危机会在明年上半年爆发,欧元资产会贬值。基金做空欧元、做空南欧国债、做空欧洲银行股。等救助方案出台后,市场情绪会反转,我们平仓获利。”
戴蒙没有表现出惊讶。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然后用利润做什么?”
“一部分还贷,一部分投资欧洲的优质资产。德国的精密制造、法国的设计公司、北欧的绿色科技。危机时,这些公司的估值会被打压,但它们的核心竞争力不会因为危机消失。这是抄底的好时机。还有一部分........用于推动比特币的全球合规化。危机时,法币信用受损,人们会寻找替代品。比特币是天然的数字黄金。”
戴蒙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陆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坐在曼哈顿最有权势的办公室里,谈论着数亿美元的国际资本流动,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个棋盘游戏。他的交易记录在那里........做空雷曼,做空通用,抄底美国银行和花旗,每一笔都赚了几倍到几十倍。他的投资组合在那里........奈飞、赛富时、特斯拉、大疆、Twilio、Workday,每一家都在重新定义自己的行业。他的合作伙伴在那里........彼得·蒂尔、伊隆·马斯克、马克·安德森,硅谷最聪明的一群人。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戴蒙忽然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不是你的金融天赋。华尔街不缺天才,不缺数学博士,不缺量化高手。是你他妈的坦诚。你不编造虚假的用途,不包装道德故事,不说什么‘为了人类的未来’这种废话。你就是直接说:我要借钱做空欧洲,赚了钱再投资欧洲和数字货币。赤裸,但真实。因为对你撒谎没有意义。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骗局没听过,你看得穿。”
陆辰微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对您撒谎没有意义。您看得穿。”
戴蒙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窗外的交易员大概听不到,但整个四十八层都能听到。
“好!五亿美元贷款,利率伦敦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加一百五十个基点,期限两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欧洲机会基金的头寸数据,每周向我们风险部门报备一次。不是季度,是每周。不是汇总数据,是每一笔交易的细节。第二,如果你们获利了结,摩根大通有优先权承销你们对欧洲资产的投资。不是独家承销,是优先权。你们可以去和高盛谈,可以去和摩根士丹利谈,但摩根大通要在同等条件下优先。”
“成交。”
握手时,戴蒙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只说给陆辰一个人听。
“私人问题。你真的认为危机会那么严重?希腊的GDP只占欧元区的百分之二。百分之二的问题,能有多大?”
陆辰松开手,但没有站起来。他看着戴蒙的眼睛,声音很低。
“不是规模,是象征意义。如果欧盟连百分之二的问题都解决得拖沓狼狈........谈判几个月,吵架几个月,最后出的方案还不痛不痒........市场就会质疑它解决百分之二十问题的能力。意大利的债务是希腊的十倍,如果意大利出事怎么办?西班牙是希腊的八倍。信任崩塌时,不需要太大的裂缝。一个小小的口子,就足以让整个堤坝溃决。”
戴蒙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小心点。”他最终说,“做空一个国家,会结仇的。希腊人不会忘记谁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踩了一脚。德国人不会感谢你帮他们揭露了风险。法国人会觉得你在攻击欧元。做空不是做多........做多的时候,你站在所有人一边。做空的时候,你站在所有人对面。”
“我知道。”陆辰站起身,收起文件,“但有时候,手术必须做,即使病人会恨医生。”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谢谢您,戴蒙先生。这笔贷款,会是摩根大通今年最好的一笔生意。”
戴蒙没有回答。他看着陆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看向窗外的华尔街。街上的行人像蚂蚁一样在摩天大楼的阴影中穿行,纽交所门前的游客在拍照,交易员在街角的餐车前排着队买热狗。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去年一样,和十年前一样。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9月30日,华尔街的喧嚣。
陆辰用抵押贷款收购苹果股票的消息,在9月30日早晨被彭博社独家披露。标题是:“十七岁天才的豪赌........陆辰押注苹果、奈飞、赛富时,贷款十六亿美元。”文章详细列出了三笔交易的细节:奈飞两千五百万股,赛富时一亿股,苹果一千万股。总金额超过二十五亿美元,其中十六亿来自摩根大通的抵押贷款。
消息一出,华尔街炸了锅。
首先是彭博社的电视采访。陆辰在帕罗奥图的办公室里,通过视频连线接受了主播艾米丽·张的采访。艾米丽三十出头,是彭博社科技频道的当家花旦,问题锋利但不失礼貌。
“陆先生,感谢您接受采访。”她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到帕罗奥图,在陆辰办公室的扬声器里回响,“您最近的三笔投资........奈飞、赛富时、苹果........引起了市场的广泛关注。特别是苹果,股价今年已经涨了百分之八十,市盈率二十八倍,乔布斯本人在减持。您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大举买入?”
陆辰坐在办公桌前,背后是书架上排列整齐的投资书籍和技术报告。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表情平静。
“艾米丽,我在投资三个趋势。奈飞是内容分发的未来........有线电视会死,流媒体会生。这个趋势不是如果,是何时。赛富时是企业软件的未来........许可证会死,订阅会生。这个趋势也不是如果,是何时。苹果是消费电子的未来........功能机会死,智能机会生。这个趋势同样不是如果,是何时。我投资的是趋势,不是公司。”
“但市场似乎不认同您的判断。”艾米丽调出数据面板,屏幕上是过去三个月华尔街分析师对这三家公司的评级变化,“奈飞有百分之六十的分析师给出‘持有’或‘卖出’评级,赛富时有百分之五十五,苹果有百分之七十。摩根士丹利的斯温伯恩刚刚发布报告,说奈飞的流媒体业务是个‘烧钱的无底洞’。高盛的报告说赛富时的估值已经‘充分反映了增长预期’。巴克莱的报告说苹果的iPhone增长正在放缓,iPad还没被市场验证。您怎么回应这些质疑?”
陆辰调出一张图表,投影在屏幕上。这张图是他让秦静团队做的,把三家公司的关键指标和华尔街的共识预期做了一个对比。
“斯温伯恩在摩根士丹利做了二十年媒体分析师,他很懂有线电视,很懂DVD,很懂百视达。但他不懂流媒体,不懂推荐算法,不懂数据护城河。他用媒体公司的估值模型来给奈飞定价,就像用马车的标准来给汽车定价。结论当然是错的。高盛的报告说赛富时的估值已经充分反映了增长预期。但他们用的是SaaS公司的估值模型,赛富时已经不是SaaS公司了,它是PaaS平台。平台的估值逻辑和产品完全不同。巴克莱的报告说iPhone增长在放缓。但他们看的是季度数据,我看的是代际更替。iPhone不是手机,是带通话功能的电脑。这个定位一旦被市场理解,估值逻辑会完全不同。”
艾米丽追问,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但乔布斯本人在减持苹果股票。您怎么看这个信号?如果创始人都不看好自己的公司,为什么您看好?”
陆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
“乔布斯卖了一百万股,占他个人持股的百分之十六。他还有五百多万股。他卖股票是为了支付医疗费用和家族信托的税务筹划。这不是不看好苹果,是个人财务安排。如果他不看好苹果,他会卖更多,而不是只卖百分之十六。”
“您怎么知道?”
“他亲口告诉我的。”陆辰说,“我在收购协议里加了一条,要求和他通一次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如果你真的相信苹果的未来,就按市价买。我不占年轻人的便宜。’他的声音很虚弱,但他的信念很强。一个相信自己产品的人,不会在电话里用那种语气说话。”
采访在彭博社播出后,市场的反应是........下跌。
奈飞收盘跌百分之三,赛富时跌百分之二,苹果跌百分之一点五。彭博社的评论区里,分析师和基金经理们轮番上阵,用专业的语言表达着同一个观点: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疯了。
摩根士丹利的斯温伯恩在收盘后发布了一份快评,标题是:“奈飞的流媒体赌注........为什么陆辰错了。”
他在报告里写道:“奈飞的流媒体业务每用户每月亏损一点二美元,三百二十万用户每年烧掉近五千万美元。要扭亏为盈,奈飞需要把流媒体用户做到三千万以上,同时把内容成本压缩到现在的三分之一。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陆辰在赌一个概率低于百分之十的事件。这不是投资,是赌博。”
高盛的分析师团队发布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标题是:“赛富时的估值风险........为什么市场是对的。”他们用DCF模型、可比公司分析、和蒙特卡洛模拟三种方法,分别计算了赛富时的合理估值。DCF模型的结果是五十八美元,可比公司分析的结果是六十二美元,蒙特卡洛模拟的结果是五十五到六十五美元区间。而赛富时的股价是九十美元。“市场已经为赛富时的平台战略支付了溢价。但平台战略的成功概率,我们估计低于百分之三十。陆辰在支付一个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的期权费。”
巴克莱的分析师最直接,标题是:“苹果的估值泡沫........为什么乔布斯在卖。”
他们用了一个简单的逻辑:如果乔布斯真的相信苹果的股价还能涨,他不会卖。即使需要现金,他也可以用股票质押贷款,而不是直接出售。出售意味着他认为股价已经到位了。“当创始人自己都在卖的时候,散户应该跟着卖。陆辰在接一把正在下落的刀。”
CNBC的午间财经节目邀请了三位嘉宾讨论陆辰的投资组合。
第一位是Fidelity的科技股基金经理,管理着超过两百亿美元的资产。他的发言很有代表性:“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五年。我见过很多天才,也见过很多昙花一现的流星。陆辰在过去两年确实做对了几笔交易........做空雷曼、做空通用、抄底银行股。但那是危机模式,需要的是胆量和时机。现在是正常模式,需要的是基本面分析和估值判断。他的奈飞、赛富时、苹果........全都是高估值、高预期、高风险的公司。在正常模式里,这种投资组合的胜率很低。”
第二位是GMO的资产配置主管,以价值投资闻名。他的发言更加尖锐:“陆辰在用一个泡沫去换另一个泡沫。他抵押奈飞和赛富时去买苹果。奈飞的市销率是二点五倍,赛富时是八倍,苹果是二十八倍。他借了十六亿美元,每年要还三千多万美元的利息。他的贷款期限是三年,三年内他需要这些股票涨百分之五十以上才能覆盖资金成本。而苹果要涨百分之五十,需要多卖五千万部iPhone。这个假设,太乐观了。”
第三位是硅谷的一位风险投资人,也是陆辰的熟人........不是0到1小组的成员,但认识彼得·蒂尔。他的发言相对温和,但也不乐观:“陆辰很聪明,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但他太年轻了。他低估了市场情绪的惯性。即使他的判断是对的,市场可能需要三到五年才能验证他的判断。而他的贷款只有三年。时间不在他这边。”
采访播出后,陆辰的办公室电话响了一整个下午。林天明接了十几个记者电话,用同样的措辞回复每一个:“陆先生不对市场评论做出回应。”
秦静整理了二十多份分析师报告,按照看空程度排序,最悲观的那份来自巴克莱,目标价........苹果一百二十美元,奈飞二十五美元,赛富时六十美元。如果这个预测成真,陆辰的抵押品价值会从现在的二十六亿美元跌到十五亿美元以下,触发保证金追缴。
陆辰看了那份报告,没有评论。
9月31日,夜。
陆宅,所有屏幕同时亮着。秦静、林天明、理查德·沃恩(通过视频)分坐三方,陆辰站在中央的数据墙前。
墙上,是更新后的全球资本布局图:
第一部分:做空欧洲
欧洲机会基金:总规模10亿美元(万有引力基金会出资)
资金来源:亚马逊的股票抵押,以及联合抵押。
管理者:黑隼资本(理查德·沃恩团队)
目标收益率:30%-80%
头寸方向:做空欧元、南欧国债CDS、欧洲银行股
陆氏资本欧洲策略:总规模10亿美元(自有资金)
管理者:陆辰直接指挥,秦静团队执行
策略:与机会基金协同但独立,侧重期权和期货等衍生品
追加杠杆:通过德意志银行获得最高5倍杠杆权限
第二部分:长期股权
苹果(AAPL):1000万股,成本16亿美元(贷款购入)
持股比例:1.1%
抵押状态:已抵押获得贷款,锁定三年
奈飞(NFLX):2500万股,持股34.1%
赛富时(CRM):1亿股(部分),持股10.6%
.......
第三部分:杠杆与负债
摩根大通贷款A:16亿美元(抵押奈飞、赛富时、AMD股权)
利率:2.15%
用途:收购苹果股票
摩根大通贷款B:10亿美元(亚马逊股权抵押,外加0到1小组联合担保)
利率:2%
用途:注入万有引力基金会,再投欧洲机会基金
阿布扎比主权基金欠款:剩余12亿美元(分三年偿还)
净风险敞口分析:
做空欧洲总规模:20亿美元(10亿基金+10亿自有)
潜在最大亏损(假设危机未爆发):约4亿美元(止损线20%)
.....
秦静补充:“希腊政府在10月将发布财政赤字修正数据。我们的情报显示:实际赤字占GDP的13.6%,不是之前公布的6%。消息明天早晨欧洲时间公布。”
林天明检查法律文件:“所有贷款协议、担保协议、基金设立文件均已签署公证。我们合规了。”
陆辰走到舷窗前。
窗外,帕罗奥图的夜晚宁静如常,远处斯坦福大学的钟楼亮着暖黄的灯。
手机震动。林晓雅从苝京发来消息:
“章一鸣的今日头条测试版用户突破5万。他说算法推荐的点击率比编辑推荐高47%。他问:这是否意味着传统媒体已死?”
陆辰回复:
“传统媒体不会死,会变成古董....有价值,但不再是日常用品。告诉章一鸣:算法的本质是理解人的潜意识。当算法比你自己更懂你想要什么时,权力就从创作者转移到了分发者。让他做好准备,接管权力的人总会面临质疑。”
发送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另外,提醒他研究一下欧洲债务危机。当西方经济动荡时,会有更多资本看向东方。这是中国科技公司的机会。”
放下手机,陆辰对三人说:
“今晚就到这儿。秦静,明天开始你重点监控欧洲新闻,任何关于希腊、欧盟、欧洲央行的消息,第一时间分析。林天明,确保所有法律文件备份到加密云和物理保险库。沃恩先生……欧洲就交给你了。”
沃恩在屏幕那头点头,眼神如鹰:“狩猎欧洲开始。”
视频断开。秦静和林天明离开后,陆辰独自留在作战室。
他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一块显示全球资本流动的实时地图。蓝线代表资本流入,红线代表流出。此刻,欧洲境内红线开始微弱闪烁,像血管破裂前的渗血。
陆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不是电子设备,是真纸质的Moleskine笔记本,他翻开,在最新一页写下:
2009年10月1号,帕罗奥图
苹果的赌注:用云计算的砖换移动互联网的梁。乔布斯也许活不久,但他建立的审美和标准会活很久。这笔投资不是财务性的,是文化性的....确保在未来十年,定义消费电子品味的人,仍在我们阵营。
欧洲的裂缝:债务危机不是结束,是开始。欧元区的根本矛盾不会因一次救助解决。我们要做的不是赚一波就走,是在每一次危机中,埋下更多去中心化替代方案的种子....比特币、稳定币、跨境智能合约。当旧体系反复失效时,新体系才有机会。
小组的联合担保:第一次,八个人把各自最核心的资产绑在一起。这不是单纯的财务决策,是信任契约。彼得·蒂尔说得对:我们不是来改革的,是来退出并重建的。而重建需要彼此确信,对方不会在半路被旧体系收编。
长寿的私心:BioNTech的承诺书还在我抽屉里。科学的价值在于照亮所有人...但我得承认,我想先照亮自己和我在乎的人。这不可耻,这是人性。用资本推动科学,用科学延长生命,再用延长的生命做更多事....一个良性循环。
10月份,欧洲的新闻将掀起第一波涟漪。然后波浪会扩散,变成海啸,冲刷旧秩序的堤坝。我们在堤坝上凿好了裂缝,现在要等潮水上涨。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锁进保险箱。
走出地下室时,已是凌晨一点。客厅里,陈美玲还在等,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陈美玲把牛奶递给他,“今天爱德森太太打电话,说她丈夫的公司接到欧洲订单被取消了。她说....欧洲那边是不是要出事?”
陆辰接过牛奶,温热的。他沉默了几秒,说:
“妈,告诉爱德森太太,接下来几个月,欧洲会有些动荡。但动荡过后,会有新机会。如果她家想投资....可以考虑美元资产,或者,等明年春天,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欧洲房产。”
陈美玲看着他,眼神复杂:“小辰,你做的这些事...风险大吗?”
“大。”陆辰诚实地说,“但风险不是来自市场,是来自人。有些人不喜欢我们正在建造的东西。”
“那怎么办?”
“建得更快。”陆辰喝掉牛奶,“快到他们来不及阻止。”
陆辰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开灯,直接躺进黑暗里。
“美国的次贷危机爆发,引发全球金融危机,欧洲这个福利社会,债务规模...会遭到难以想象的冲击...轮到欧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