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从阳台飘出去,融进雅典的夜色。
巴黎,拉斐尔街BNP交易室,晚上十一点。
阿尔诺·杜兰德站在控制台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杯里金黄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杯壁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希腊国民银行(National Bank of Greece)的CDS价格走势图。那条线在过去两小时内垂直下跌.....从3400基点砸到2900基点。
他调出BNP自营账户的持仓明细。希腊银行股CDS空头头寸,名义价值1.5亿欧元,平均买入成本3150基点,当前市价2900基点。
浮盈:375万欧元。
不,还在涨。
2800基点。
浮盈:525万。
2700基点。
浮盈:675万。
最终停在2600基点。
浮盈数字定格:825万欧元。
他放下香槟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个头寸.....他昨天下午偷偷建立的希腊银行股股票空头。名义价值8000万欧元,平均做空价格2.10欧元,当前股价1.85欧元。
浮盈:400万欧元。
加起来,1225万欧元。
四舍五入,1200万。
他拿起香槟杯,转身面对交易室。还有七八个交易员在加班,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眼神疲惫但亢奋。
阿尔诺举起酒杯。
“为了帕潘德里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很清晰,“谢谢他的辞职。”
交易员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也端起咖啡杯当酒杯。
阿尔诺仰头,把整杯香槟一饮而尽。酒很甜,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微醺的快感。
他放下空杯,正准备倒第二杯,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风险控制部总监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灰白头发,脸色阴沉。
交易室瞬间安静下来。
总监的目光扫过阿尔诺手里的空酒杯,扫过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盈利数字,扫过交易员们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
“杜兰德先生。”总监开口,声音冰冷,“来我办公室一趟。”
阿尔诺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跟着总监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交易室里的气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进总监办公室,总监关上门,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映得有些狰狞。
“坐。”
阿尔诺坐下。
总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扔到桌上。文件标题是BNP员工行为准则,第7.3条用红笔圈出来:“禁止在工作场所饮酒及举行庆祝活动,尤其是在涉及客户重大损失或市场动荡时期。”
阿尔诺看了一眼,没说话。
“今天希腊总理辞职,”总监的手指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数以百万计的希腊人养老金缩水、医药短缺、工作不保。而在BNP的交易室里,我们的员工在开香槟庆祝,因为做空这个国家的银行赚了1200万欧元。”
他停顿,盯着阿尔诺。
“你知道这要是被媒体拍到,标题会怎么写吗?冷血银行家喝香槟庆祝希腊苦难?”
阿尔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总监,我们是在交易。市场有涨有跌,有人亏就有人赚。这是规则。”
“规则不包括公开庆祝。”总监打断他,“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德国人在骂我们贪婪,希腊人在骂我们吸血,政客们在找替罪羊。而你,在交易室开香槟?”
阿尔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我明白了。”他说,“下次我会注意影响。”
总监盯着他看了几秒,挥了挥手。“去吧。”
阿尔诺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平静。
回到交易室,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询问。
他没说话,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屏幕。
希腊国民银行的CDS价格又跌了50基点,到2550。
浮盈增加到1270万欧元。
他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关掉屏幕,拿起西装外套,走向电梯。
“下班了。”他对身后的交易员说。
电梯门合上,金属壁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但眼睛深处,有种冰冷的光。
“呵呵,我赚钱就行,管他们死活?”
..
帕罗奥图地下室,加州时间晚上十一点。
陆辰面前的屏幕显示着全球市场收盘数据。亚洲市场已经收盘,欧洲市场刚刚收盘,美国市场还有一个小时。三组数据并列。
欧元兑美元:收在1.3640。比日内高点1.3660回落二十个点。日线图是一根带短上影线的小阳线......开盘1.3610,最高1.3660,最低1.3605,收盘1.3640。实体很小,上影线很短。说明买盘在1.3660附近衰竭,没有足够的力量继续推高。
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收在6.48%。比日内低点6.45%回升三个基点。日线是一根带长下影线的阴线......开盘6.52%,最高6.53%,最低6.45%,收盘6.48%。下影线很长,说明在6.45%附近有买盘支撑,但收盘没有守住低点,卖压还在。
希腊五年期CDS:收在2650基点。比日内低点2600基点回升五十个基点。日线是一根带长下影线的大阴线,但收盘价离开盘价不远。说明恐慌性下跌后有人抄底,但抄底的力量不够强。
陆辰调出加密文件夹,打开标记为“希腊后续推演”的文件。
过渡政府时期(11月-2月)。核心任务:完成债务减记的债券交换,拿到第六笔救助贷款八十亿欧元,避免希腊政府在圣诞节前现金枯竭。能完成吗?大概率能。技术官僚的执行力足够处理债券交换的技术细节。但代价:执行紧缩意味着继续削减养老金和公共支出,社会动荡会加剧。街头抗议从每周一次变成每天一次。过渡政府没有政治授权,只能用警察来维持秩序。警察也是希腊人,他们也在被削减养老金。
大选时期(2月-3月)。核心风险:政治真空。过渡政府在大选前是看守状态,不能做出任何重大决策。但希腊的债务可持续性模型需要不断调整......如果经济萎缩超预期,赤字就会超预期,紧缩就需要加码。谁来批准新的紧缩方案?看守政府不敢,新政府还没上台。政治真空期,希腊会完全依赖欧盟的指令运转。但欧盟的指令需要有人执行,而执行者在雅典的街头被鸡蛋砸。
新政府时期(3月后)。核心矛盾:无论谁上台,都要面对同样的选择。要么继续紧缩引发民众反弹......民调显示反对紧缩的政党支持率在飙升;要么放松紧缩激怒欧盟......欧盟的回应是切断救助贷款。新政府会试图重新谈判,要求放宽紧缩条件、延长还款期限。德法会给一些甜头......可能把还款期限延长几年,可能把利率再降低一点。但不会改变紧缩的基本框架。因为如果对希腊放松,意大利和西班牙就会要求同样的待遇。德法不能开这个先例。
结论:希腊问题被推迟,而非解决。过渡政府争取了几个月时间。这几个月足够完成债务减记、发放救助贷款、避免无序违约。但几个月后,同样的问题会以更尖锐的形式回来。
他保存文件,加密发送给核心团队......沃恩、林天明、彼得·蒂尔、陈玥。收件人列表五个名字。邮件正文只有一行:“推演更新。希腊的戏暂时落幕。接下来,又该意大利上场了。”
屏幕上,比特币的价格悄跳了一下:从41.3美元涨到42.0美元。
“希腊债务危机,某种意义上推进了数字货币到公众视线里”
陆辰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头寸监控和风险仪表盘。
浮盈数字停在91.2亿美元,比昨天少了些,但依然庞大。
他靠在椅背。
“希腊的戏暂时落幕。接下来,又该意大利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