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奖项,赵言蹊没有太关注。
基本跟上一世差不多——最佳短片给了某位葡萄牙导演,一种关注单元的大奖颁给了一部希腊电影,金摄影机奖被一部处女作拿走。
赵言蹊的心思一直飘着,直到主持人念出“最佳编剧奖”的时候,他才微微坐直了身体。
“楼晔,《春风沉醉的夜晚》。”
掌声响起。
楼晔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依旧淡淡的,跟身边的人握了握手,缓步走上台。
他的法语不算流利,但致谢词说得很真诚,感谢了制片人、感谢了演员、感谢了评审团。
赵言蹊鼓掌,心里却在想——欧洲三大一般是不设最佳编剧奖的,戛纳给楼晔单开一个,看来这个剧本确实有些门道。
颁奖继续进行。
最佳女演员给了《反基督者》的夏洛特·甘斯布,最佳男演员给了《无耻混蛋》的克里斯托弗·瓦尔兹。
这两个人上台的时候,赵言蹊注意到刘艺菲正盯着夏洛特·甘斯布的裙子看——一条银色亮片裙,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
“好看吗?”赵言蹊凑过去小声问。
“还行。”刘艺菲也小声回,“就是太闪了,晃眼睛。”
赵言蹊忍着笑,坐直了身子,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小刘同学似乎还挺偏爱这种亮片群的。
又过了几个奖项,最佳导演奖颁给了菲律宾导演布里兰特·曼多萨;评审团奖给了《鱼缸》和朴赞郁的《蝙蝠》;
到这一步,到这一步,《小偷家族》一众主创已经激动起来了。
现在还没有颁发的奖项只剩下两个——最佳影片金棕榈,和评委会大奖。
这是戛纳含金量最高的两个奖项,金棕榈排第一,评委会大奖排第二。
不同于柏林和威尼斯的评审团大奖,戛纳的评审团奖,名字听着像一回事,但实际上更像是一个荣誉安慰奖,今年还开了双黄蛋,分给了《鱼缸》和《蝙蝠》。
含金量更高的,反而是评委会大奖,仅次于金棕榈。
当然,到了这一刻,已经没人关心评审团奖有几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主持人退到一旁,灯光微微暗下来,追光灯打向侧台——舒淇从那里走了出来。
一袭黑色长裙,锁骨链在灯光下微微闪烁,步伐从容,笑容得体。她是今年主竞赛单元的评审团成员,由她来颁发评委会大奖,再合适不过。
赵言蹊坐在座位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西装布料。
他心里沉了一下。
按照欧洲三大的习惯,如果有各自国家的影人出任评委,组委会往往会安排她为本国导演颁奖。
这是一种不成文的传统,既是对本国电影人的体面,也是主办方的一种“人情世故”。舒淇是中国人,她来颁这个奖,是不是意味着……
难道自己只能拿个评委会大奖?伊莎贝尔·于佩尔要将黑幕进行到底?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但很暖,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像是在说——没事,不管什么奖,都够了。
赵言蹊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
舒淇走到话筒前,拆开手里的信封。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制造悬念。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闪光灯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62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舒淇的声音在卢米埃尔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点港台腔的法语,别有一种韵味。
她看了一眼卡片,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某种意料之中的确认。
“《白丝带》,迈克尔·哈内克。”
掌声雷动。
哈内克从座位上站起来,白发苍苍,步履沉稳。路过赵言蹊这一排的时候,老头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老前辈的坦然。
赵言蹊微笑着鼓掌,心里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瞬间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