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意识到最后的判刑与眼前的女孩相关,纵是有气,也得忍着。
肖青青拿起话筒,缓缓说着:“其实,我始终都能够体谅你们的无辜,说到底,是肖冬利用了你们之间的友情,他骗了你。”她轻声嘆着,“我原本不知道,那十万是你预备给女朋友的彩礼钱,是后来你爸爸又去找过我,他向我跪下请求原谅。”
杨光辉猛然抬起头,眸色腥红,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两家人本以为对方是个小姑娘,所以让两个妇人去了,谁想到把事情弄得更糟。矮个子不曾亲手伤害肖青青,本就刑罚轻些。杨光辉的爸爸便又单独去找了一趟肖青青。
那一跪,将照顾肖青青的阿姨都吓了一跳。
“他说,那八万他不要了,也不会再让你问我们要。”肖青青忍着喉咙的哽咽,缓缓说着,“而后,又从身上拿出厚厚的一沓钱,说是给我的医疗费,请我一定要原谅你,接受和解。”
肖青青说着,终是垂下眼,遮住眼前那一层雾。
“我能够体谅你爸爸对你的爱,可是……”肖青青抿了抿唇,“我不由得想到,如果此情此景是我在裏面,也许没有人这样拼尽全力去救我。”
杨光辉微怔,一时不解她所言何意,便是瞧着她抬起手,将手臂贴近玻璃,上面是很长一道丑陋的疤。
肖青青凄清一笑:“医生说,面上的伤是好了,只是以后很长时间都不能提重物。说来,我也不是恨你,非要你们受到惩罚。只是你换位思考想一想,我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孩子,那晚受到的惊吓,只怕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杨光辉垂下头,终是低低地道了声:“对不起。”
他那时也不过是气急昏了头,哪想过真的去伤人?因为那笔钱,好好的女朋友就这么吹了。
肖青青微微笑着,那一声“对不起”入耳,让她倏然释然了许多。她的脾性惯常是如此,得了答案便不再揪扯。
“我们都应该庆幸,那一刀没有刺在我的身上,不然,兴许我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而你判的就会是无期。”
杨光辉回想起那晚,确实失了理智后乱刺,那一刀确实原本正中她的腹部。
“对不起……”杨光辉凝着她,哽咽道,“我那会儿真的是气疯了,我找不到他,找了你很多次又被拒绝,上一次你还拿出监控视频,我以为你和他一样,都是那种……”杨光辉说着,又是垂下眼,无法直视她坦然的目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肖青青瞧见他的态度才算真正下了决心。
“那笔钱我接受了。”她缓缓道,“那是我应得的赔偿。”
“你这是?”杨光辉略有惊异地看向她,“愿意放我出去?”
她坦言:“我只是希望做错事的人能够得到惩罚,如果一直得不到教训,就永远也不会改正。不论是我哥,还是你。”
“我改,我一定改!”杨光辉重重地点头,这几天在裏面住着,不只是警官的教导,还有母亲的泪水,都让他深深地知道,这一次是真的错了。尤其,他又何曾不知道,肖青青确然是无辜的很。
“我还有一个条件。”
“我也不会再问你要那八万了,这一笔账就当……”杨光辉急急开口,生怕她改了主意。父亲那一跪,已是让他无地自容,若他再争这一口气,才是真的白费了父亲的苦心。
“那是你的钱,”肖青青打断他,“是肖冬欠你的钱,不管早晚,他都要连本带息还给你。”
“你刺伤我,触犯法律,我是否选择和解是你我之间的事,不是为了他欠你的那八万块钱。”
“我会尽可能联系他,我的要求只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找我的家人要钱,去找肖冬本人。如果要起诉,今年先别起诉,这段时间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我怕我爸受不了。也怕……”她迟疑了下,到底是低低道,“我爸兴许会以为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才把肖冬给告了。”
这几天,迫使她做决定的不止有杨光辉父亲那一跪,还有爸爸旁敲侧击婉转表达的含义。他一面心疼着她所受的苦,一面小心劝说她接受和解。
他怕她不接受,人家就会反过来将肖冬给告了。
那一瞬间,杨光辉突然懂了眼前这个女孩的所有不得已,以及她所承受的委屈。她哪有那次在警局那般,看起来那样沈着冷静。她也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孩罢了。
“对不起!”他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弯下身。“我和我的家人,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们。这笔账,是我和肖冬之间的事,我答应你,这一年都不会起诉他。”
肖青青唇角微扬,放下话筒,同带她来的年轻警官一道出了门。
那年轻警官后来同林警官说起这桩事,仍是感嘆:“这么好的女孩生在那样一个家裏,实在是可惜。”
林警官扫他一眼,遂不疾不徐道:“也就是她清醒,换了脑子糊涂的,这一辈子才是真的毁了。”
“对对!”年轻警官啧啧附和着。
……
肖青青回过神,远远地就瞧见刘明亮在同她招手。
她向他小跑过去,而后随他一路到了酒店,及至刘明亮刷了房卡请她进门的时候,肖青青到底是迟疑了一下。刘明亮遂径自走进去,同她解释道:“周予肖进组的时候没带助理,剧组也就没安排,这会儿进组一个多月了再让人安排也不合适,往后你就住在客厅,周予肖在卧房。”说着,又是歪了歪头,心下竟是巴不得这姑娘后退,“你看如何?”
这一个月,周予肖至少问了他四次。这会儿这姑娘来了,偏又不要他跟剧组开口,分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嫩草吃的,委实是大费周章。
肖青青思及周予肖与她救命的恩情,想着如真有那万分之一恶人的可能,人家委实不需要这么麻烦。遂没再犹豫,推着行李进了门,一面又问:“刘哥,我以后主要做些什么?之前没有从事过这个行业,不是太懂。”
她曾上网查过,艺人助理,说白了就是类似保姆的身份,只是听来好听些。不过每个人需求不同,周予肖具体要她做些什么,她自是要提前问清楚,也好有所准备。
刘明亮将房卡交到她手裏:“你先住下,今天周予肖场次多,可能回来得晚,等他回来了,他自己会跟你说。”说罢,便是径自走了。
刘明亮随手关了门,转身便与周予肖发了微信:“人已接到,放心。”
不一会儿便有回覆:“病历呢?”
刘明亮撇撇嘴:“已经托人查过了,确实没有心臟病。”说罢,又觉得不够,再次编辑道,“我一早跟你说过,肖青青那样说不过就是为了吓唬那两个人,你倒好,竟然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