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林京山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于是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只搭了半边沙发,语气诚恳道:“玉之先生,我说这些,并不是我林京山喜欢钱,舍不得放手,而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我们所里的情况您也知道,主要做一些高精尖的武器研究,虽然在这些项目上,国家也会给资金支持,但有些进口仪器、特殊设备,走正常审批周期太长,手续太繁琐。
可如果我们自己账上有钱,那么操作起来自由度会高很多,也能大大节省研发的时间……”
听完林京山的侃侃而谈,邹玉之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林啊,你说的这两条,原则上我不反对,但具体要怎么定,我现在不能答复你,还得上会研究。”
“不过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依旧算数,你们404所搞出来的随身听,给国家带来那么大的外汇收入,我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该争取的,我会尽量争取。”
林京山也知道这么大笔资金的去向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所以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
他笑道:“谢谢领导的体谅,那我静候您的佳音。”
邹玉之对林京山识大体的表现非常满意,呵呵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两弹结合和导弹卫星上。
“广交会的事说完了,说说正事吧,两弹结合那边进展的如何了?”
这十几天,林京山虽然人在广州忙得脚不沾地,但对所里的工作一刻已没有落下,毕竟这才是本职工作,不能本末倒置。
“两弹结合方面,钱院长那边正在按照计划推进,目前的正在做弹头小型化的理论验证,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年底之前应该可以拿出样弹。东风叁号那边,发动机试车已经完成了两轮……”
随着林京山的讲解,邹玉之不时点头,他虽然是大管家的角色,但是对国防科技一直非常关注,很多专业名词听起来一点都不晦涩。
“进度不慢,不过不能为了赶进度而忽略了安全,安全一定要放在第一位。”
“领导放心,钱院长那边盯得紧,我们这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导航卫星呢?我听汇报说,你们调整了方案?”
“是的。”
听到领导问,林京山又把子午仪方案的调整思路,以及多普勒导航的原理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
邹玉之听完之后,沉吟片刻,说道:“确实!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跟头,你们这个调整是对的。先搞低轨道的,把技术吃透了,再往高处走,一步一步来。”
“是,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林京山点头道。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国防科技到国际形势,从404所的发展方向到科研人员的待遇……
邹玉之虽然话不多,但都能问道点子上,林京山不得不感叹咱们这位大管家的知识渊博。
“铛——铛——”
墙上的挂钟响了五下,邹玉之抬头看了看,笑道:“行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你刚出差回来,家里人还等着呢,我就不留你吃饭了。早点回去,好好歇一歇。”
林京山起身告别,邹玉之送他到书房门口,并特意嘱咐秘书把林京山安全送回家。
回到建国门胡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林京山让司机在胡同口停下,挥手与铁牛告别,自己拎着公文包和行李袋往家走。
推开院门,屋里的灯亮着,站在院子里,就能听见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和堂屋孩子的读书声。
林京山贪恋地吸了一口家的的烟火气,喊道:“我回来了!”
声音落下,厨房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陈灵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匆匆跑了出来,当看见丈夫站在院里,手里的锅铲惊喜地差点掉到地上。
“呀!山哥你回来了?”
她几步上前,围着林京山转了转,笑道:“不是说过两天回吗,怎么提前了?”
林京山看着妻子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想你了,就早点回来了。”
他没提广州那些糟心的事,十几天没见,他不想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脏了妻子的耳朵。
陈灵靠在丈夫的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子火车上特有的煤烟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使劲眨了眨眼,从林京山怀里挣出来,扭身朝屋里喊道:“晓中!晓华!快出来,爸爸回来了!”
“哗啦!”
门帘掀开,听到动静的晓中第一个冲了出来,由于跑的太快,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晓华跟在哥哥后面,两条小腿也跑的飞快。一边跑,小辫子还一翘一翘的,嘴里喊着“爸爸……爸爸”,像极了一只欢快的小鸟。
“晓中!晓华!”
林京山放下行李,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他一条胳膊,像两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啊?”
晓华仰着小脸,眨巴着两个湿漉漉的大眼睛,一脸认真道,“晓华好想你啊,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
都说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林京山望着闺女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都快化了。
他蹲下,把晓华抱起来,在她红润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晓华的脑袋:“爸爸也想你们啊,这不是一忙完工作就赶回来了吗?”
晓华搂着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那你下次别去那么久了,好不好?”
“好。”
林京山心里一软,轻声道,“下次爸爸保证快去快回。”
晓中咧着嘴站在旁边,虽然不像妹妹那样撒娇,但那紧紧攥着爸爸衣角的小手显然也在无声的诉说着他的思念。
就在这时,晓华忽然吸了吸鼻子,还皱起了眉头在林京山身上闻了闻:“爸爸,你身上什么味儿啊?好难闻啊!”
难闻?
林京山愣了一下。
广州的招待所虽然还不够规格配套独立的卫浴,但离着澡堂子却很近,忙着广交会的时候,一有时间他就会去洗一洗,按理说不应该有味儿才对啊。
“没有啊,哪儿有味儿?”他抬起胳膊闻了闻,一脸无辜的说道。
“有!”
晓华从他怀里挣下来,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小脸皱成一团:“不信,你在闻闻,越来越浓了!”
林京山又吸了吸鼻子,这次确实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不过绝对不是他身上的那股子风尘仆仆的味道。
倒是更像是什么东西糊了……
“坏了!我的菜!”
就这这时,后知后觉的陈灵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挥舞着铲子就往厨房跑,围裙挂在门框上,还差点绊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