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妃苦笑一声摇摇头,道:“儿臣此番来京都,本就是应母后之命,母后舍不得儿臣,儿臣留下便是了,只求母后放过湛儿。”
张太后挑眉:“你想清楚,湛儿是你唯一的儿子,但以后可能不是齐王唯一的儿子,你就这么想让他回恒州?”本以为那日的话她听进去了,怎么也该对齐王有些许失望,如今一看却不然。
“是。”齐王妃道,“如今皇弟驾崩,儿臣也是母后唯一的孩子了,儿臣就这一个请求,还望母后成全。”
她生来就是公主,在宫墻裏生活了十七年,早已习惯这种被困一隅,抬头只一方天地的生活。可陈清湛不一样,他生于自在的恒州,抬眼便是一望无际的壮阔,京都于他,不过是个繁华的牢笼。
张太后沈默许久,终于道:“我答应你。湛儿既已出京都,我不会再派人阻拦。”的确,陈清湛在恒州得势,齐王妃才有用,若是困住陈清湛,日后齐王有了别的儿子,反而更不好控制。
有宫女进来道:“禀太后,谢将军求见。”
张太后看了齐王妃一眼,也不避讳,道:“传。”
齐王妃起身站到张太后身后,因得了太后承诺,放松些许,给太后按着肩颈。
谢安进来,行礼后道:“禀太后,世子妃回陆府了。”
“哦?”张太后转头看了齐王妃一眼,“只世子妃一人?”
派人去围陆家实属下策,毕竟陆明煦是三品朝廷命官,但若是能得到陈清湛行踪也是好的,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是,只有世子妃一人。”谢安在宫裏当差,认得齐王妃,看了她两眼道:“世子妃说,她和齐王世子,已经和离了。”
齐王妃手下一顿,谢安已取出一张薄纸,宫女接过递于张太后。
齐王妃在太后身后,看得分明,那确是陈清湛的字迹。她今日与太后谈话时尚且泰然自若,如今看到那纸上的一笔一划却鼻尖一酸。
“知道了。”张太后道,“你带那队禁军回宫吧,顺带代哀家向陆尚书赔个不是。”
谢安退下后,张太后道:“这两个孩子是在拿婚姻当儿戏,还是在诓哀家?”
齐王妃摇头道:“母后,你不懂湛儿。”嘆息后,又补充道:“儿臣也不甚懂他。”
张太后不再说这事,转身握着齐王妃的手,拍了拍道:“你就住凤阳宫吧,那儿是你二十年前的住所,哀家还一直留着。”
“儿臣是嫁出去的公主,怎能再住宫裏?”齐王妃说着抽出了手,“儿臣挺喜欢澄晏园的,就请母后允许儿臣继续住在那儿吧。”
张太后一顿,忽觉什么母女情谊终究是回不去了。她一手扶额,另一手摆了摆道:“也好,哀家命人带你过去。”
齐王妃福了福身子道:“儿臣告退。”
“元初。”
齐王妃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柔和的阳光照进屋子,张太后鬓间银发闪着细碎的光。她道:“二十年前,出城十裏相送,哀家是真心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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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撤去后,陆府的气氛仍然十分沈闷。
陆明煦拍了拍陆微言的肩,道:“平安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就待在家裏陪爹,不嫁了。”
陆微言鼻尖一酸,陆明煦看不得这样的情景,便先回了屋。
陆微彰上前皱眉问道:“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之前问我什么世子再娶,莫非他真的有这个心思”
陆微言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有,是我自己想和离。”
“和离也好,阿姐不会再受连坐之罪。”陆微彰安慰道,“只是,即便齐王世子真的有罪,太后也不该派人围咱们家。”
陆明煦也算忠心,今日却因为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被禁军围府,着实令人寒心。只是如今陛下驾崩,太后掌权,他们也只能认了。所幸这一纸放妻书确实有用,从此陆府与恒州齐王府便再无瓜葛了。
陆微言长嘆一口气,道:“彰儿,照顾好爹。”
陆微彰诧异地看着她:“姐,你要走吗?”
陆微言摸了摸他的头,笑笑。
是,她爹膝下尚有陆微彰,而有人却要与骨肉生别离。
第二日太后宣陆微言入宫时,陆微言违背了陈清湛的叮嘱,也不顾父亲的阻拦。她于殿上平和地看着张太后,眼神坚定无比:“民女如今别无所求,愿往澄晏园,侍奉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