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韵沿着石阶走上去，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庙门口，倚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根烟。
赵铁柱穿着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没打领带，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理。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硬了，眼神沉淀下来，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来都来了，不进去拜拜？”宫韵走到他身边，语气随意。
赵铁柱把烟掐灭在栏杆上，弹进垃圾桶：“宫姐！你知道的，我从不信这个的！”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庙内的主殿方向，没有动。
宫韵没有劝，自己走了进去。
赵铁柱从口袋里摸出都嘭打火机，在手上灵活的把玩着。
这时旁边有人凑过来，西装革履但骨子里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江湖气，笑嘻嘻地递过一支烟。
“兄弟，借个火！”赵铁柱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都嘭随手啪嗒一甩。
“叮...”火机清脆的开盖声。
赵铁柱先给那人点了，自己也点着接过来的烟。
“谢了！”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正眼看赵铁柱。
愣住...
“你...你不是橙子的赵总吗？”他的港城口音很重，语气像遇见了旧相识，又像在确认什么，转为有些绕口的港普。
“我飞字...额...飞弛电子的肥基啊！以前宫小姐带你来交割橙子1手机尾货的时候，我们打过照面呐！”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记忆浮上来，橙子1处理积压尾货的那段时间，宫韵找了港城本地的地头蛇合作，出货快，结款准。
肥基好像是中间人，帮忙把橙子1的积压尾货走到北美去。
“基哥！”赵铁柱点点头，不热络也不冷淡。
肥基凑近一步，好奇的问：“赵总，你也是来烧香的？”
赵铁柱摇头。
肥基朝庙里努努嘴：“我陪老朋友来拜拜的！”
赵铁柱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庙内，宫韵正和一对中年夫妇并肩走出来。
两方并没有交谈，但宫韵似乎刻意的跟那个中年男人保持着距离，像是有某种默契。
赵铁柱掐灭烟，迎上前去。
宫韵看到他，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颔首：“走吧！”
赵铁柱跟在她身边，没有多问。
肥基和那对夫妇已经上了一辆黑色埃尓法，尾灯在烟尘中闪了两下，汇入车流。
宫韵带着赵铁柱在港城逛了逛，中环的置地广场，尖沙咀的星光大道，庙街的夜市。
没有刻意安排，走到哪里是哪里。
赵铁柱始终走在她身侧偏后一点点，现在的他心里装着事，话太少，问一句答一句。
宫韵似乎理解他的心结，也不催他，愿意说出来就说，不愿意也没关系。
傍晚，维港的夕阳把海面染成橙红色。
宫韵靠在栏杆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明天回汉西了！”
赵铁柱站在她旁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点点头：“嗯！”
宫韵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十月十五日，深城，橙子小镇。
上午十点，三辆武装押运车驶到橙子小镇南侧的正大门，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
园区安保似乎提前接到通知，临时封闭了南门通道。
陈默坐在顶层办公室里，周雨萌的内线电话打进来。
“陈总，有东西需要您亲自签收。前面安保说，是三辆武装押运车送来的货物，不见到您，他们不透露任何信息！”
陈默皱眉：“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他下楼，走到南门。
一辆黑色装甲押运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喷涂汉西省国有武装押运有限公司的字样。
押运员核对完陈默的身份信息，递上一份正式签收清单。
陈默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不由得一愣。
《贵重物品押运签收清单》
押运单位：汉西省国有武装押运有限公司
押运编号：YAY20160862
委托方：种花黄金集团（汉西分部）
收货人：陈默
收货地址：深城市泷华区观阑橙子小镇
押运日期：2016年10月12日
送达日期：2016年10月15日
物品详情：
1.物品名称：9999纯金橙子雕塑
2.材质规格：9999足金（含金量≥99.99%）
3.物品重量：1000千克（1吨），误差±0.5千克
4.物品价值：按本月AU9999黄金均价250元/克计算，合计250000000.00元（贰亿伍仟万元整）
5.包装情况：定制防撞密封木箱，外层缠绕防损保护膜，箱体无破损、无变形
押运情况说明：全程武装押运，路线合规报备，物品无丢失、无损坏、无调换，押运过程全程监控可追溯
签收确认：本人确认上述物品已完整、无损送达，与描述一致，无任何异议。
收货人签字：__________
身份证号：__________
签收日期：__________
押运员签字：__________
押运员编号：__________
备注：本清单一式两份，押运单位与收货人各留存一份，具有同等效力。
陈默看了押运员一眼。
押运员面无表情，等他签字。
清单签完，押运员掀开防雨布，露出一口加固木箱。
箱体被撬棍启开，里面衬着黑色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座比挡路石球还大一圈的金色雕塑。
造型是一个完整的橙子，顶部略扁，底部圆润，表皮的光泽经过精密打磨，是橙子的“CZ”logo半橙，与它的镜像拼合成的完整3D全橙。
它把半橙与镜像合二为一，成为一个看得出合体痕迹的“全橙”。
陈默盯着那个金橙，头疼。
“这叫什么事啊？”
陈打电话给宫韵，让她来安排摆在橙子小镇。
至于拿回家摆着，陈默是真觉得太扎眼了。
随后，宫韵从园区人工湖方向走过来，绕着金橙转了一圈，蹲下身子，指尖轻叩底座。
“南方属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橙置于人工湖南岸离水三尺三的位置，取金生丽水、聚财旺运的意思。
旺的财，是正财、公义之财。
正好镇着南门进来的风气。
放在离位，离为火，火主礼，主文明，也主发散。
金橙镇在此处，火不燥，礼不废，财不散。”
陈默听得一愣一愣的，而后道：“宫姐，你又来！”
宫韵笑了笑：“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陈默摆手：“你看着办，我不管了！”
宫韵让工程部的人从地下车库，开出一辆电动叉车，叉臂上套了加长套，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金橙叉起，运至人工湖南岸。
这里居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个基座，而且刚好符合金橙的尺寸。
基座事先浇筑了混凝土，钢制立柱嵌入湖底岩层。
金橙落座，正对着园区南大门。
访客一进门，视线聚焦镜面人工湖，就能看见这座沉甸甸的金橙。
橙子小镇搞了一个“金橙”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一个发帖的是工程部的一个小伙子，拍了一张金橙安装完成的照片，配文。
“橙子小镇新地标，至少是一吨纯金！不是镀金！叉车师傅加配重才吊上去的！”
评论区一开始都在质疑。
“一吨黄金？你糊弄谁呢？”
“这玩意要是纯金，我现场吃。”
工程部小伙子也不生气，发了一段视频。
叉车出镜，叉臂延长套吊着一个挡路石球一般大的金橙，后面的配重块清晰可见。
还在评论区发了力矩计算公式，最后算出来至少一吨重！
这个大小的体积，能有一吨重，那必须是实心纯金的，镀金的都不可能这么重。
这下，互联网炸了。
“卧槽！两亿五的纯金雕塑！”
“哪个土豪送的？”
“哪个土豪，也送我一个呗！我不贪心，手巴掌大小的金橙就行！”
“手巴掌大小的金橙？？？5公斤？？？130万？？？”
...
慢慢的舆论扩散，不再局限于金橙的价值，有人开始扒金橙的象征意义。
半橙+镜像合成全橙，寓意圆满、完整、融合。
橙+金，色系统一，既有品牌标识，又符合传统种花人的审美。
负面评论也有。
“两亿五的黄金摆门口，腐败啊！”
“什么腐败，那是别人送的，又不是橙子自己搞的！”
“收两亿五的礼物，橙子怪好意思？不拿出来做慈善！”
“你收一吨黄金，你会拿出来做慈善啊？”
这个舆论争端，持续了一整天。
橙子的官微在傍晚，发了一张照片。
以还未营业的高冷橙子巨蛋为背景，夕阳余晖洒在人工湖上，金橙泛着温暖的光。
配文只有一行字：橙子祝大家，金橙如意，财源滚滚。
下面清一色的评论。
接！接金橙，接好运！
接！接财源滚滚！
接！接橙如意！
接！接一吨黄金！
接！接全家健康平安！
接...
这下，橙子官微的评论区彻底变成了许愿池。
陈默刷到这条薇博的时候，正坐在客厅里。
陆清越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孕期营养指南。
陈默笑着念了几条评论，陆清越也笑了，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手机屏幕暗下去，陈默习惯的点开通短信，赵铁柱的对话框里，那条已经发送的消息，依然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窗外的深城湾灯火通明，向北望去，橙子巨蛋正在营业。
现在，那个两个半橙“合体”的金橙，在人工湖南岸泛着温润的光，一进小镇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