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荷原本还想解释解释,但见这些人对自己这般不客气,干脆也没好气道:“难吃就是难吃,说实话不用砍头吧?”
姓王的脸色一黑,冷笑道:“你一个小杂役,懂什么好吃难吃,这裏随便拎出道菜都够买你一条命了,你也配张口去评。”
唐小荷哼了声,丝毫不惧道:“那也是贵在食材,不是贵在手艺,不是我吹,我就算随意捡两片菜叶子,做出来都比你们手裏的山珍海味好吃。”
话一说出去唐小荷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心想这要是碰上个有真本事的怎么办,要是他们真的只给我两片菜叶子怎么办,不行不行,有些风头还是不能出。
她正要三十六计走为上,出路便被两名庖人堵住了,姓王的在她背后阴恻恻道:“跑什么,御膳房别的没有,菜叶子有的是,你小子话都放出来了,咱们不妨打个堵,今日你若是能把这道菜做出来,能服众,我就把我副庖长的位子让给你坐,你要是做不出来,哼,你就跪在御膳房门口,给我们所有人磕三个响头。”
唐小荷本来都打算当缩头乌龟了,被这话一激,立马撸起袖子叉起腰:“那您就等着让贤吧!”
姓王的又是一笑,没安好心道:“不过先说好,眼下正值饭点,大家都忙着,我至多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过了时候你若做不出来,可就要愿赌服输了。”
唐小荷转头望了望,在一堆食材中註意到一盆尚未动过的新鲜莼菜,立马计上心头,哼了一声煞是自信:“半盏茶?一个指头的工夫就好了,你们等着瞧便是。”
唐小荷跑到竈臺前,借着锅中热气加水下莼菜,莼菜被烫至翠绿,自身苦涩之气尽除,这时她将莼菜盛碗放凉,顺手便想去抓一块火腿肉。
姓王的咳嗽一声:“你自己说的,只用菜叶子即可,不得动荤类。”
唐小荷翻出记白眼:“那我用点菌子总行吧。”
姓王的这回没再吱声。
唐小荷抓了一把不知道叫什么名的菌子,闻了闻觉得味道可以,便切成菌丝下锅焯水,熬出菌汤,加盐调味,接着出锅,直接泼在了装莼菜的碗中。
原本五分熟的莼菜被烫至九分熟,颜色更加翠绿,菌子是地底的鲜,莼菜是水裏的鲜,二者相撞,一时间鲜气冲鼻,闻呆了围观庖人,使得他们抓耳挠腮开始想不通,怎么先前便没有人想起过菌汤和莼菜能做在一起?
这道菜不就应该老老实实用高汤来吊吗?
但到这还没完,唐小荷眼尖,又不知从哪抓来一小搓雪白糖霜,在汤面上撒上薄薄一层,接着在众人的註视下,用筷子将糖霜轻轻一拨,糖霜转瞬融化在汤中,与翠绿合二为一,成了汤料的一部分,更使汤色变得更加清亮。
唐小荷扬声道:“都瞧仔细了,这道菜就叫拨雪寻春,你们谁要第一个品尝?”
方才那庖人第一个举手:“我来!”
他摸来只勺子,满脸不服,心想总共就这三步,能做出什么好味道来。
但等他上前舀起一勺碧汤,随着品尝,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不服变为震惊,似是不死心,口中的刚咽下去便舀起了第二勺,越尝越停不下来,大有直接抱碗去喝的架势。
姓王的面露嫌弃:“一碗汤而已,至于如此,让我来尝尝。”
他比庖人讲究许多,先舀出两口汤盛至小碗,静静放凉,方开始品尝。
汤一入口,他直接变了脸色。
随后反应与庖人同出一辙,不死心似的又喝了第二口,碗裏的喝完又连忙去盛,宛若中邪。
周围人看傻了眼,不懂这区区一碗汤究竟有何干坤,争先恐后地找来勺子,等不及去尝,生怕晚了抢不到。
唐小荷趁这帮人分汤的工夫,鸟悄儿的便打算开溜,不料刚转身,身后那姓王的便道:“等等!”
唐小荷顿住脚步,转身无奈地舒口气道:“怎样,还要我给你们磕头啊?”
未曾想那姓王的竟是径直上前,抬手对她深躬一礼,恭恭敬敬道:“鄙人王大于,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对小兄弟多有得罪,还望小兄弟莫要放到心上。”
唐小荷摆手:“不必不必,我没那么小心眼,你放心,我也不跟你抢这个副庖长,我还有事儿呢,我得去找我家大人,对了,你知道大理寺宋大人现在何处吗?”
三言两语,唐小荷将自己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如何随宋大青天入宫断案,又如何在宫中迷路,误入御膳房,全都说了一遍。
王大于得知唐小荷的身份,瞠目结舌半天没缓过来,结结巴巴道:“大理寺果然人杰地灵,不仅出个包公在世的宋大人,连公厨都这般不同凡响,真是羡煞旁人。”
唐小荷这会儿倒没了先前的狂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也只是摇摇头道:“惭愧惭愧,王庖长言重了,既然你不知道他在哪,那我就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王大于紧拧眉头,似是无比纠结,见唐小荷要走,连忙出声道:“以小兄弟的本领,完全可以胜任宫中御厨,我王大于没什么大能耐,引进个新人还是够格的,小兄弟可否考虑一二?”
唐小荷十分为难:“不是我不愿意,主要我的工期还没过呢,这时候走人得赔钱。”
王大于:“御膳房可以给你出钱!”
唐小荷仍是为难:“宋大人可不见得能同意呢。”
王大于:“我让庖长亲自跟他谈!”
唐小荷略是为难:“在大理寺,膳堂大小都是我说了算,到了你们这……”
王大于:“你来了这裏也是你说了算!别说庖长副庖长,金菜刀对你来说都绰绰有余!小兄弟如此年轻便有这等造诣,唯有进御膳房,方算不不负此生,不负这身本领啊!”
唐小荷一听到“金菜刀”,两眼顿时放光,不自觉地点点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
不负此生不负本领,那就只能负宋鹤卿了。
同时间,此时此刻的御书房。
宋鹤卿正冲龙椅上那位滔滔不绝地分析案件内幕,忽然打了个喷嚏,内心随之腾起莫大不祥的预感。
他楞了下,心道不好,肯定是唐小荷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你媳妇没出事,是你要被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