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之后的空间比伊恩预想的小得多。
方圆不过百米，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分隔空间。
头顶和脚下都是同样的白色晶体表面，整间密室就像一颗被掏空的宝石。
当伊恩的双脚踏上地面，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密室中的秩序浓度，已经到了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程度。
伊恩的呼吸变得急促，包裹灵魂的面板猛然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替他挡下了最初的一波冲击。
但也仅仅只是“挡下”而已。
这里的秩序浓到近乎凝固，每一丝波动都带着极其密集的信息，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灵魂。
这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散发的信息太过集中，灵魂无法消化。
伊恩向前走了三步，不得不盘膝坐下，开始适应。
第一刻钟，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全力维持灵魂的稳定。
日月双核在极端秩序中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似乎在拼命消化涌入的信息。
第一个时辰，他开始能分辨出秩序压力中的“层次”。
最外层是最常见的规则，空间稳定、时间均匀、元素平衡，这些是虚空的基本秩序，在任何世界都存在，密室只是将它们压缩到了极致。
第二个时辰，伊恩注意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基础秩序之下，还有另一层规则在流动。
它们不是静态的，而是在不断分裂重组、融合、消散，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巨型方程在自我迭代。
伊恩试着用意识去触碰这些流动的规则，手指一阵刺痛，立刻缩了回去。
但这一瞬间的触碰，让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这些流动的规则的底层结构，与他面板中的技能升级机制，有几分相似。
都是一种“不断叠加优化，再完善”的过程。
他没有深究这个念头，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需要先适应这里的环境。
第三天，伊恩终于能勉强站稳了。
他开始在缓慢向中心移动，每一步都极其小心。
秩序压力越来越强，但已经学会了如何顺应它，而非对抗。
就像在深海中潜水，不和潜流硬扛，而是让身体慢慢适应。
第四天，伊恩靠在密室的一面墙壁上休息。
他的灵魂质点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表层的裂纹已经完全愈合。
伊恩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伤势上，他一直在观察那些流动的深层规则。
四天时间，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规则的流动不是随机。
它们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从密室的四周向中央汇聚，在中央处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是密室的几何中心。
伊恩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中央移动。
随着距离中央越来越近，流动规则的密度急剧增加，每一次呼吸，涌入灵魂的规则信息都在翻倍。
日月双核的旋转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残影，灵魂之力在高速运转中变得越来越浑厚。
伊恩在距离中央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靠近中央的位置，那些流动的规则，开始呈现出一幅极其庞大的图景。
这是更抽象的“信息结构”，像一棵树的年轮，一层包裹着一层，最内核的年轮最古老原始。
每一圈年轮，都是一个时代的秩序规则记录。
伊恩屏住呼吸，将全部意识沉浸其中。
眼前这一圈圈年轮，记录着巫师文明近千万年来的秩序变化。
战争的冲击、文明的扩张、新体系的诞生与旧体系的消亡……
信息量浩如烟海，但伊恩只能抓住最模糊的轮廓。
随着年轮越往里，图案的信息变得更加古老。
他看到了巫师文明建立之初的秩序格局，第一代巫师们对规则的理解，第一次深渊战争前后秩序的大规模重构……
再往内，年轮越来越古老，信息越来越原始。
文字消失了，符文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规则结构，最基础的空间、时间、因果、存在与虚无。
伊恩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剧烈震颤，这是一种深层的“共振”。
他的秩序本源，或者说是面板，在灵魂最深处与这些最原始的规则产生了共鸣。
他看到了一颗种子。
一颗极其微小纯粹的白色光点，悬浮在虚无之中。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因果，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颗光点。
这就是老师口中的秩序之种。
只是最原始的秩序，还没有分化出任何具体规则的秩序。
它只是“存在”本身，一个证明，在绝对的虚无之中，有些东西，是可以存在的。
然后，秩序之种开始生长。
它生长的极慢，慢到无法用常规的时间尺度去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