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一直在成长，从一颗光点变成一根线条，从一根线条变成一张网络，从一张网络变成一个维度的雏形。
然后，伊恩看到了一双手。
一双枯瘦没有多少肉的手，轻轻托起那颗刚刚萌芽的秩序之种。
阿尔德，那时候的他，看上去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
同样的白袍，苍老的面容，但他此刻的眼神，充满了虔诚。
秩序之种在阿尔德的手中不断成长，每过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就会产生一次质变。
新的规则分支从主干上分化出来，新的维度从旧维度中折叠而成。
阿尔德就在旁边，一直看着。
他偶尔会伸手，在秩序之种上留下一些引导，像修剪枝叶一样，让秩序之种的生长方向更加合理。
数千万年的岁月，在密室的规则年轮中，不过是一瞬间的闪过。
伊恩看着秩序之种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根系深入虚空的最底层，枝叶覆盖了无数世界。
阿尔德在这棵树下建立了巫师文明，制定了最初的规则，培养了第一批巫师。
伊恩的意识继续探索，还看到了阿尔德的第一个弟子，看到了阿尔德悉心教导的全过程，那个天赋超越巫皇的天才。
然后，深渊来了。
那是十几道无法想象的意志交锋，然后，看到了那个天才陨落的身影。
这是混乱与秩序的第一次碰撞，也在年轮中留下了最深的一道裂痕。
那是规则层面的重创，深渊的原始混乱像一把无形之刃，在秩序之树的根基上砍出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从那以后，秩序与混乱的对立，就成了这片虚空中永恒的主题。
伊恩还看到阿尔德的另外两个弟子，每一个都精彩绝艳。
三段人生，三次传承，三个不同的结局。
伊恩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阿尔德收弟子的眼光很好，但他的运气确实不好。
天才死得早，纯粹者走远走，固执者走偏了。
而他是第四个。
伊恩将注意力从这三个人的故事上移开，继续向年轮的最深处探寻。
那里是秩序之种最初萌发的地方，是最原始的规则记录。
在那个位置，伊恩看到了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不是虚无，虚无是什么都没有的状态，而这片空白是“应该有什么，但还没有长出来”的状态。
就像一棵树的主根深处，有一个位置，根系本应该延伸过去，但不知为什么，它停了下来，留下了一个空缺。
那个空缺里，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既非秩序也非混乱，伊恩无法用已知概念去定义它。
忽然，阿尔德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那个空白，我期待你能将它填补。”
伊恩没有回应，意识仍然沉浸在年轮之中。
“秩序之树已经生长了四千多万年，枝叶的边缘，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覆盖。”
“但它的根系，始终没有完全展开，那个空缺是一种可能，也许能以长出我们从未见过的形态。”
声音消散，密室恢复了寂静，伊恩的意识也从年轮中缓缓退出。
他发现自己还在密室中央，盘膝而坐。
灵魂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光膜，这是密室中的高浓度秩序渗透进灵魂后，自然形成的保护层。
日月双核的旋转速度已经恢复正常，但两者的形态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日核的光焰中多了一些银白的纹路，月核的清辉中多了一些金红色的火种。
两种原本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高浓度秩序环境的长期浸润下，产生了趋同倾向，距离也更近了一点。
伊恩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向密室出口走去。
密室的门无声开启，光线涌入，白色巨树映入眼帘。
他愣了一下，迟疑道：“老师，我在里面呆了多久？”
“五个月。”阿尔德淡淡回应。
伊恩心中一凛，密室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他在里面感知到了极其漫长的岁月，那些秩序年轮记录的四千多万年历史，但实际上只过了五个月。
但在这五个月中，他感悟到的东西，比之前所有时间加起来都多。
他的灵魂质点，最后一道裂纹也完全愈合，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阿尔德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伊恩一眼，期待之色比进去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去休息吧，你的灵魂还需要时间巩固。”
伊恩躬身行礼，转身向自己的树屋走去，嘎嘎蹲在树屋门口，银色的瞳孔瞪得滚圆。
“你去哪了？”它飞到伊恩肩膀上，银爪揪了揪他的衣领。
“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到我变成化石呢。”
伊恩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笑了笑。
“不错，已经到四级后期，差一点就追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