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灰雾深处。
伊恩踏入灰雾的瞬间，虚空消失了。
他陷入一种无法描述的“空”，感知失去了意义。
因为感知需要反馈，需要参照，需要能量与规则的依托，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听觉、触觉、嗅觉，全部如此，在规则真空中，它们就像没有燃料的发动机，彻底停摆。
伊恩的意识成为体内唯一运作的东西。
不，还有面板。
在意识的最深处，那团金色的秩序之光依旧在微微颤动。
面板的文字在意识中浮现。
【当前环境：不完整的规则真空】
【检测到宿主灵魂正在遭受“规则抽离”效应，抽离速度：缓慢……预计完全抽离时间：一个月】
【警告：一旦规则被完全抽离，宿主将失去所有超凡力量，灵魂将回归为原始状态】
原始状态？是不是和废墟中的尸骸一样？
他必须找到规则真空的源头，或者，推演出适应该环境的规则模型。
一个月，看似时间充裕，但肯定有一个阈值，说不定突然就会失控。
伊恩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着，没有方向，没有距离。
他试图向前移动，但“向前”这个概念在这里同样没有意义。
空间本身不存在，何来方向？
他只能等待，等待自己的感知适应这片虚无，或者等待面板解析出足够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同样失去了意义，面板终于捕捉到了第一个有效信息。
正是来自手上那枚原始混乱碎片，内部的黑色纹路开始活跃起来。
伊恩心中一震，混乱碎片在规则真空中没有被剥离，反而在“苏醒”。
这意味着这片规则真空与混乱碎片同源。
面板再次浮现文字：
【检测到原始混乱碎片活性异常上升……当前活性度：34%……42%……51%……】
【共振频率已记录，可作为导航坐标】
在这片没有方向的规则真空中，共振频率就是唯一的方向。
伊恩没有犹豫，意识沿着共振频率的指引，向灰雾深处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共振频率越来越强，混乱碎片的活性也越来越高。
当活性突破80%时，碎片表面的秩序封印开始出现裂纹，他施加的秩序之力在这里同样被压制，无法继续维持封印。
一旦封印彻底破碎，混乱碎片将完全苏醒，到那时，他灵魂中那0.3%的混乱印记，可能会被碎片瞬间激活。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共振频率的尽头，终于感知到了其他东西。
是十几个未消散的意识体。
他们同样漂浮在这片真空中，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伊恩心中震惊不已，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每一个意识体都还散发着微弱的波动，显然都是强大的超凡存在。
但在这片规则真空中，他们的力量已经流逝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意识还在苦苦坚持。
伊恩的面板扫过这些意识体，有巫师，也有虚空异种，甚至有一个意识体的形态，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种族。
他的意识结构不是基于灵魂质，而是某种类似于“信息矩阵”的形态，每一个信息节点都在不断自我复制和自我删除。
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试图推演出适应这里的规则，重新获得力量。
他们的方法各不相同。
那个最古老的巫师从意识波动判断，至少是六级巫师，年代极其久远。
他正在用巫师文明最初的符文体系，试图在虚空中“刻印”出空间规则。
但他的符文刚一刻出，就被规则真空吸收，化为虚无。
那个虚空异种则试图用自身的生命本源，强行“污染”这片真空，用血肉重新定义规则，可本源刚一离体，就像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被吸干。
那个信息矩阵形态的存在，正在不断推演模型。
他似乎来自一个基于“计算”的文明，但他的模型太过复杂，每次推演到关键节点，就因为信息量过大而崩溃。
他们似乎都失败了。
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他们都在用后进规则，去推演分化前的混沌，这就像用单词去解释字母的起源，本末倒置。
伊恩没有急着行动，他让面板记录下每一个意识体曾经推演的过程，分析它们的失败原因，整合它们的信息碎片。
面板的超强学习能力，在这一刻展现了真正的价值。
所有失败者的推演碎片，在面板的整合下，拼凑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这片空间中，不是没有规则，而是处于还未被定义的状态。
要离开这里，必须推演出一个完整且适合这里的模型，重新定义自己，从而获得离开的资格。
想要定义混沌，本身就是极难的事情。
伊恩不一样，他有前世的知识。
宇宙大爆炸理论，熵增原理，黑洞的引力坍缩，量子涨落与虚粒子对的产生与湮灭……
这些前世的知识碎片，在面板的整合下，正在形成一个超越巫师文明现有认知的混沌起源假说。
混沌不是空，是“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的叠加态。
规则分化，就是叠加态坍缩为特定本征态的过程，秩序是一种本征态，混乱是另一种，它们不是敌人，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这枚硬币，就是混沌。
伊恩让面板将这个假说模型化，然后主动展示，让这片空间自己选择。
如果你的本质确实是混沌分化时的残留，那么我推演的这个分化模型，应该与你产生共振。
寂静，漫长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