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听到这语气有些生硬,看来寇立正的堂叔跟这主人虽是同僚,但关系也是马马虎虎啊。
他们一行人带着礼物来访,懂礼数的人家就算家中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好歹准备一些水食饲料招待一番,结果对方却只是不耐烦的将这些从人拒之门外。
寇立正闻听此言自是有些尴尬,方待开口呵斥一下这全无礼数的家奴,却被张岱摆手阻止了。
反正他此行过来也不是为的和对方做朋友,倒也无谓礼数如何,因此只带上寇立正和来瑱几人入宅,丁青与诸从人则留在了门外。
家奴虽不知礼,但主人倒还客气,站在客堂门前相迎,当见到张岱在几人簇拥行来的时候,那段兴业便笑语道:“足下想必便是万石张家高足?当真名门俊秀,器宇不凡。”
“段将军谬赞了,将军也是英迈挺拔、气态雄壮!”
张岱行至近前便抬手作揖,笑语回应道。
这段兴业年纪四十多岁,长得膀大腰圆、大腹便便,算是时下比较典型的武将形象,虽然眼下只着燕居时服,但举止间也难掩行伍之风。
那段兴业将几人引入堂中宾主坐定之后,先与寇立正寒暄几句,然后才又转望向张岱笑语道:“寇氏子投帖来告将引张氏高足来访,我自是欢迎至极,只是不知张郎何事来访?”
“此行是有一事想要请教段将军,日前我携货入州,因见州中佣力短缺……”
张岱将自己那幌子又拿出来说了一遍,便又笑语道:“将军一家乃是州内名族,我既然打算作业此间,当然也要登门求教、参详可否。
此前已经访问州内几家,州人也都指点来问,皆言若得名门段氏首肯,事才有望筹划成功,否则恐怕只是一场空计。若段将军家中也缺佣力差使,我也非常乐意相助。”
“张郎要引外州卒力入州佣使?你已经问过州内几家?各家态度如何?你又能引多少人入州来?”
段兴业听到这话后,眉头当即便皱起来,脸色也是不受控制的变了几变,而后便立即开口向张岱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张岱将其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并没有自己进行回答,只是抬手示意寇立正代他回答,自己仍然微笑着认真观察段兴业的神情变化。
如果自己直不楞登便过来问类似问题,那自然会有些突兀,若其心中有鬼则就必然心生警觉。而今在到这里之前已经走访过州内其他人家进行铺垫,对方就算有所警惕,倒也不会直接就认定自己是为了调查而来。
寇立正将段兴业的问题逐一作答,自然也都免不了有所夸大,州内名家历数一番,全都对此欢迎支持,至于引入州内的丁卒,更是夸下海口说起码能有五六千个。
“这么多?”
段兴业听到这个数字,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两眼满是狐疑的盯着张岱,再开口时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客气:“此计是张郎一人所计,还是已经共家中权势长辈斟酌确定?天下南北既分、州县有定,民各有籍贯乡里,这么多人转赴别乡,如何能够做到?
张郎你又如何保证他们不会犯奸作乱?此计我觉得甚是不妥,你为了些许钱帛之利,若是播乱于我乡土之中,实在得不偿失!”
“区区草野蚁民,又能作何乱?就算他们不听管束,州内不是还有段将军等神勇北平军将士坐镇?钱帛的确只是小事,但既能有益州人耕作生产,还能增我用度,则我又何乐而不为?”
张岱见段兴业对自己的想法大加抨击和反对,当即便也眉头一挑,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就算我一人计浅,但有这么多州人对此都热情支持,难道他们也都是异想天开?
生人又不是草木,有足能行千里,熙熙攘攘唯利奔波,又何必拘于一处?更何况就连朝廷早年都作此计,难道朝堂上的公卿也都是因小失大?段将军你这么说,太过武断了吧?你若不肯相助,我自寻旁人共事。”
段兴业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也闪过几分怒色,当即便也沉声说道:“无论你要寻谁共事,我都懒闻细则!数千人出入去留,又岂是易与之事?持此念者哪怕不是异想天开,这也绝不是常人能为之事。言尽于此,张郎请去吧,请恕不便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