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晋卿循声望去,才发现来人乃是曲阳县丞颜杲卿,于是便笑语问道:“颜丞几时来府?怎不使人通报一声?”
“下官午后便已经入府请见,府吏只说府中当下有事,着令下官衙前暂待片刻,容后再报。”
颜杲卿闻言后便直言道,虽然被晾在了府中衙前一下午的时间,脸上倒也没有多少愠怒之色。
苗晋卿听到这回答后自是有些尴尬,干笑两声道:“今日府中的确有些事情,使君今日在府招待东都来的使员,府中群僚也都列席作陪,就连我也是刚刚从内堂宴会退出,难免就冷落了其他的人事。眼下我还有一些急务需要处理,你且再稍待片刻,有事稍后再说。”
颜杲卿闻言后之后便也只能答应一声,又回退了他刚才所等待的房间中去,等待苗晋卿忙完再作召见。
苗晋卿接下来便入堂坐定,拿起案上刚刚送来的公文快速审阅一番。事情倒也不是很重要,只是北平军日常的军用调支,只是因为明早便要下发执行,所以最好在今晚处置下达。就算今晚不作处理,明天早上再批复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但苗晋卿既然已经都来到了这里,便也认真将公文查阅核对一番,然后便提起笔来批准发付分曹执行。
几项物资的开支批准统共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做完这些后,苗晋卿也没有再返回内堂去继续参加宴会,而是着员将在外等候多时的颜杲卿召来,待其入堂后便笑语问道:“颜丞不安在县中,今日入府何事?”
“下官日前已经几番奏请州府,希望能够入阅一些旧簿,但却迟迟未见回府,因此今日入府想要请问,事情可有什么违规或是不便之处?”
颜杲卿未及入座,当即便又拱手说道。
“有这件事?我倒不是很清楚,没有见到你的申请文书。”
苗晋卿闻言后不免愣了一愣,旋即便又稍作解释,并示意颜杲卿入座说话,而他则召来留直的府员,开口吩咐道:“去将近日曲阳县颜丞所进文书取来。”
那当直的府员想是正在外间伏案补觉,这会儿脸上还有几道衣褶压痕,突然被唤醒心情自是欠佳,加上没能参加内堂宴会而心怀忿忿。
这会儿深夜时分又被安排这样的琐碎事务,因此他当即便有些不悦的说道:“颜丞眼下正在堂中,长史有事直问即可,又何必要事委三者、自添麻烦!卑职出入一程,两位想必都已经言事完毕了!”
苗晋卿性格谦和柔弱,对下属平时也都和和气气、少作厉态,因此虽然官居州府上佐,但府中这些书吏们在面对他的时候,也都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尤其当张嘉贞辞官病逝、而段崇简接任刺史之后,苗晋卿在州府的存在感便越发薄弱。故而就连眼前这一名州府下僚都不肯受其指使,乃至于当面反驳。
苗晋卿听到这话后,眸中不免闪过一丝羞恼,而一旁的颜杲卿却已经皱眉怒声道:“事若皆由上佐,尔曹列位府中何用?朝廷以禄料酬养,难道是为让尔曹轻侮上官?令而不行,欲试国法?”
尽管颜杲卿本身并非州府官员、无权管束自己,但那名府员也自知言行欠妥,听到颜杲卿的厉斥后也不敢反驳,当即便垂首应是,然后便转身匆匆行出去做事了。
“这些下吏俸给微薄,往往得不敷用,又昼夜勒使、事务繁重,难免烦躁失礼,颜丞无需与此徒置气。况其所言也不无道理,你我当面言事自可详实具体,又何必追找旧书。”
苗晋卿见颜杲卿满脸怒色的将府员斥出,反倒又安慰起颜杲卿来,十足的老好人一个。
“人谁无苦困?进则奉公,退则自审,褊躁拒事,岂能由之!人不以规勒,事不以法绳,则国法何在?”
颜杲卿却并不认同苗晋卿这说法,当即便又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