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了这些河南丁卒的下落之后,南霁云等人便在左近潜伏下来。
此间荒山野岭,自然没有什么现成的好住处。但所幸当下正值盛夏时节,就算露宿山野中也并无寒风侵人,间或有什么山林野兽流窜到附近来,或是被逐走,或是直接被猎杀。唯有这满山的蚊蝇比较扰人,只能搜集一些艾蒲去熏烤驱赶。
条件固然是艰苦了一些,但只要能够成功将那些人给解救出来,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哪怕为此吃些苦,众人也都心甘情愿。
南霁云此番入山带来五十几人,若单纯打听情报自然用不了这么多的人,主要还是担心人数如果太少了,一旦暴露在敌人视野当中,可能会不好脱身。
在前往采石场打探返回之后,南霁云本来还打算先将一些人派回曲阳县城、听从张岱的调度,但众人全都不肯离开,都想着如果动手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冲上前,手刃几个恶徒一泄心中积愤。
这些人留在山中倒也不是干守着,之前南霁云打听消息的时候,便从那几名矿工嘴里打听到除了此间采石场之外,也有其他地方同样有人在遭受奴役劳作,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将其他的地方也都摸查出来。
同时山野中的地理路径也需要查探一番,因为此间大部分区域都处于未开发的原始状态,那些官兵也只在据点附近活动。想要便于进退,还需要悄悄的开辟几条小道。
南霁云虽然不知道郎主最终会采取怎样的方法来救人,但无论什么方法,总归也需要大量人员出入此间。现今成型的道路都被定州的官军所控制住,若要加以攻打,无疑费时费力,但若能另辟蹊径,不只可以避开对方耳目监视,还能收得几分奇兵之效。
他们这里正自各司其职的忙碌着,河谷旁的采石场里却又发生了新的变数,有一队几十名骑士自山上的真君庙绕行下来,抵达采石场之后,为首一名骑士便向着迎来的监工们喝令道:“主公有令,此间暂停生产,将那些奴卒召集起来,暂时转往西山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莫非又有多管闲事的外人入州来查问?”
监工们听到这话后,脸色也都微微一变,旋即便都连忙询问起来。很显然他们也都知道自己等人所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心中也担心事情会被揭发败露出来。
“让你们做什么就立即去做,闲话少问!”
前来告令需要转移的骑士们身份应该要比监工们更高一些,在听到这问题后,那骑士首领当即便脸色一沉、开口怒斥道。
监工们闻听此言,也都不敢再多问,只能赶紧转过身去将众矿工们给召集起来,顺便发泄一下心中的闷气:“都不要做工了,快向此间聚集!赶紧赶紧,不要慢手慢脚的讨打!你这贱奴聋了吗?听不到命令……”
众丁卒不敢违抗命令,全都放下手中活计向着采石场内的空地走来,一个个都衣衫褴褛、面色忧苦,而且不少人还身上带伤、以至于行动缓慢。
“贼奴拖延什么?快走快走!”
几名监工见一些矿工动作迟缓,落在了最后,便忍不住入前喝骂踢打起来。
“你们这些恶徒省俭些力气罢,下手真是没有轻重!这些奴卒稍后还要继续役用,若都打坏了伤到筋骨,你们替他劳作?”
骑士们看到那些监工如此动作粗暴的对人打骂折磨,都不由得皱起眉头喝骂起来:“之前人数不是更多?怎么现在只有这些了!其他的是不是都被你们给害了?”
众监工闻听此言后,却都振振有词的辩驳抱怨起来:“你等久在城中,出入威风、酒食任享,哪里知道住在山野中的辛苦!更何况,这些贼奴一个个奸猾懒惰得很,稍不用心紧盯着,他们便要偷懒。若不狠辣些,他们哪里会勤恳效力!”
骑士们听到这些人满腹牢骚,也都懒得再与计较,因见不少丁卒都因为伤病而行动不便,那骑士首领便又说道:“我等还要转去别处巡视通知,便将足力尚健的这些先行带走。你们留下来将此地再收拾一下,掩盖些痕迹,稍后再率领余者自往西山去。手脚要快一些,不要长久留顿!”
交待完之后,那骑士首领便着令下属们将已经聚集起来、还能行动自如的矿工们先行带离此间。而仍然留在这里的,则还有一百多个,由此可见这些矿工们健康状况之恶劣,伤病比例实在是太高了。
待到那些人离开之后,那些监工们便又指着留下的矿工们喝令道:“速将此间收拾一番,打扫干净你们留下的那些污秽!不要偷懒,快点打扫。”
河谷这里的情况,早有在旁盯守之人快速的汇报给了山梁上休息的南霁云和其他同伴们:“南八兄,有一队人马将此间矿工给引走许多。他们是不是发现了咱们?”
“应当不是,如果是察觉到咱们在窥望他们,应当巡山搜捕咱们,又怎么会主动退避呢?想必是山外有什么人事变故,他们恐怕此间人事败露,所以先将人转往他处。”
南霁云在稍作沉吟之后,便做出了自己的猜测,旋即便又交代道:“分出两人一路追踪,不要跟丢了。其他人暂且留此,等待山外郎主的指令。”
他这里刚刚交代完毕,下方河谷间突然响起了惊呼惨叫声,那叫声充满了凄厉与绝望,在这山野之间回荡起来,让人不敢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