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萧讳想要包庇段崇简,大可以指责张岱捕风捉影、言过其实,但如果他选择硬挺段崇简的话,也需要将这一套说辞去说服朝堂中的宰相与群臣,就看两人有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和利益捆绑了。
“六郎,如今形势如何了?”
在两人被引到别室当中看管起来之后,颜允南才又连忙向张岱询问道:“你今日自投此中,外间事务谁来主持?”
张岱小声的将事情的最新进展向其讲述一番,颜允南在听完之后,也是有些惊疑不安,面对这一团乱麻的局面有些理不清头绪。
但张岱对此却是处之泰然,甚至因为等待的太过无聊,干脆伏案假寐片刻。
倒不是他没心没肺,而是眼下许多事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再怎么忧心忡忡也于事无补,而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将这当中的人和事尽量向有利的方向去进行引导。
时间又过去了好一会儿,才又有府员走入进来,喝令两人再往衙堂而去。
当张岱再来到堂中的时候,萧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而是眉头紧锁、满脸凝重。
待到两人入堂,他便又抬手指着颜允南向张岱沉声发问道:“你究竟几时到的定州?之前派遣这颜某来此相见的时候,已在定州境内了,想必已知我无涉段某之事,为何还要派遣此徒前来挑衅!你凡所供述、真假难辨,究竟意欲何为?”
张岱听到自己在萧讳这里的信用已经破产了,心中也不免暗叹一声这家伙对人太苛刻,怎么就不能多给个机会呢?
“下官虽然言未尽实,但也是形势所迫,此间人心诡谲、善恶难辨,是以下官也不敢坦荡示人,更不知能够依从于谁。之所以着颜少府来此,也是因为深知萧令公秉政国中、必与奸邪势不两立,萧使君深受教诲,必然也持心正直,只是恐怕会遭蒙蔽……”
张岱难得说几句真话,却见萧讳脸色越发难看,于是便又停顿下来,转而说道:“使君既然已经对那段某审讯一番,应当知晓下官所言不虚。事已尽奏于朝廷,只是困于马力脚程,敕命还未入此。
段某如今尚可游遁于法网之外,但这对北境诸州之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敕命一日还未入州,使君等皆有余地补救失察纵恶之罪过,勇立除恶扫奸之功勋!
下官也别无所请、别无所图,唯望使君能在职责之内秉持国法、匡正道义、拯救危困、震慑宵小!”
萧讳听到这话后又是冷哼一声,旋即便又沉声问道:“如今恒山山野中,有多少你的党徒下属?贸然动手杀人,也不可谓以良善!你贪功求名,将局势搅闹得不可收拾,才又前来向我求救,希望我能出手为你收拾残局,这也算是别无所图?”
“使君高风亮节,视功名如无物,大功在侧,视若无睹,遂有下官远行千里,入此贪功求名!这残局是下官造成?难道段某是下官于中书门下求得制命、将之授任此方?国有巨寇,视而不见!睚眦小怨,耿耿于怀!”
张岱见他还在这里斤斤计较,仍对前事耿耿于怀,一时间也是脸色一沉,指着其人便怒喝道:“张岱微末小人,虽有心为恶,亦难流毒一方。你是为谁收拾残局?你是为志大才疏、错认奸恶的萧令公!
我今委曲求全,一再示以谦卑,却换来萧某得寸进尺、咄咄逼人。罢了,国事州事,你一家决之,外人莫能置喙!南朝家风,今日见矣,梁武帝饿毙台城,概非无因!张岱有罪,罪在忠勤,一身具此,打杀任由!”
“狂徒放肆!真当我不敢杀你?”
这一番话真可谓是直戳萧讳的肺管子,将他几百年前的家丑都给拎出来数落一番,杀伤力爆棚,直将堂上的萧讳气得原地起跳,指着张岱跳脚大骂起来:“段某有罪,自有国法治之!张某同样不谓无辜,你巧言令色,惑弄官民,搅闹数州,还敢自称忠勤!”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敌制胜、因地制流。若能循直取胜,我又何必曲折而行?萧使君谓我巧言令色,难道不应自省何以我要如此?”
张岱既然撕破了脸,自然也就不再给其留情面,当即便又反驳道:“段某之罪即定,张岱之罪待审。萧使君在州不问此即定之罪,反而屡屡责问张岱。下官不才,忝列两省,萧使君强论我罪,难道不是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