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山野中,骄阳似火高悬中空,山野间虽有树荫,但是因为草木生长的过于茂密、风吹不透,热气只在这方圆之内打转,树荫下同样闷热难当。
人在这酷热的环境当中,哪怕在阴凉处端坐不动,都免不了浑身潮腻,若是有所行动,那就更加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南八兄,水!”
有人来到隘口处,捧着用树叶做成的器皿,将里面盛满的水递向站在住楼上往外眺望的南霁云,当见到南霁云脸庞都被晒得一片黑红,便又说道:“近日贼众们都是傍晚和早间发起攻势,想来他们也受不了日间的酷热,白天里倒可以休息一下。”
“就怕他们故意作态迷惑,若是骤然发起攻势,此间若迎备不足、被杀入进来,此间群众怕都难活命。”
南霁云端起那水一饮而尽,转又询问道:“找到新的泉水没有?”
“丁青他们倒是在卧佛岭北面寻到一处,只是水流小了些,半天才渗出大半桶,都不够往返消耗。”
同伴闻言后便又叹息道,他们眼下的处境自是非常恶劣,各种物资都非常匮乏,尤其缺少足够的饮水,在这炎热的夏日当中不啻于遭受酷刑折磨。
“若能下上一场雨就好了!”
听到同伴的回答,南霁云忍不住叹息一声道,趁着同伴前来换岗,他便返回山谷内里去巡视一番。
眼下他们所栖身的地方名叫卧佛岭,是恒山山野当中一处四面山峰包围的阔谷。因此地形比较特殊,所以之前便被段崇简他们用以安置那些河南丁卒。
这山谷底部面积比较大,谷地足有数顷有余,四面山岭起伏,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之所以名为卧佛岭,是因为北周宇文氏年间,周武帝灭佛毁法,恒山、五台山等周边寺庙僧侣们为了躲避官府的迫害而各处逃亡,无意间在深山里发现这一处地点,因此便在这里躲藏多时。
山谷中容纳数千人绰绰有余,谷底甚至开辟出了一些农田、可以耕种一些谷物,算是一处比较好的藏身地点。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水源受到制约。
谷中虽然有一条小河,但却常常处于断流的状态。左近几处大的泉眼则全都分布在山谷之外,若要用水,须得外出取水。
南霁云等人一开始势如破竹的扫荡各处贼巢,将遭受奴役的民众都解救出来,且战且走来到这一处最大的据点,等到他们逐走此间看守之后,大部分的丁卒都被解救出来。
但是对方的反扑也很快到来,数倍于他们的敌众自山野中杀来,他们寡不敌众,只能退据山谷,几次交战接连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但却难以再分兵据守外间的取水点,各处据点都被敌人所占有。
如今山谷中几千人众,每天的饮食就成了困扰他们生存的最大问题。
“南八兄!”
当南霁云走回山谷的时候,不只是同伴们,那些被解救出来的河南丁卒们也都如此称呼他,各自眼中都充满了敬仰感激。
“阿兄,你过来、你过来!”
有一名脸色惨淡、断了一条腿的年轻人横卧在一块岩石下方,当见到南霁云行过的时候,便连连向他招手,待其行至近前,便献宝似的的从身侧掏出一只田鼠的尸体递向南霁云:“昨夜里梦见回乡,阿母杀鸡烤肉来喂我,醒来却见身下压死这物,果然是有要食荤腥的口福,阿兄收起烤了吃去!”
“你留着自己吃罢,我们自有战卒的口粮,饿不到的!”
南霁云笑着摆手拒绝,转而探手摸摸年轻人的额头,觉得还是有些发烫,便又说道:“稍后再让人煎一剂药服下,养好了伤,回家去探你阿母。”
“阿兄收着,战卒有粮,但没肉啊!我稍后还有汤药,既治伤,又解渴,还果腹。”
年轻人却仍固执的将那鼠尸往南霁云手里塞去,同时不无遗憾的说道:“可惜阿兄等来得晚了些,若早来几日,我这腿不会被斩断,也能同阿兄等一起杀敌。你们不要小瞧了我,我耶是长征兵,也教过我一些弓马技,那些贼徒将我抓回后砍了我腿,就是怕我暴起杀人!”
“好好养伤,哪怕不能杀贼,还要回家养亲!归乡后也不怕没了生计,我家郎主张六郎既来营救,便会对你们管到底。刘石你不能耕田,还可做工,总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南霁云听到这话后,又拍拍年轻人肩膀鼓励道。
“阿兄竟记得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