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肯出战?为什么?”
数里外的军营中,段兴嗣退回休整,顺便着令亲兵传告诸营将官,让他们召集部伍,准备傍晚再向卧佛岭发起新一轮的攻势,然而很快亲兵返回,却汇报给他一个让他大感意外的情况。
“诸营主说,那些贼徒远非主公先时所言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训练有素、斗志昂扬,虽然器用简陋、但却深谙兵法、技艺娴熟,绝非庸劣之辈。入山围剿以来,几番交战都斩获颇微,反而己方伤亡颇重……”
亲兵小心翼翼的将诸营主之言转述出来,而段兴嗣听到这里后,已经是气得暴跳如雷,怒声喝骂道:“他们也知道几番交战斩获颇微?若这些贼众可以轻易击破,我又何必邀聚他们前来助战?
之前收我好处的时候,各自信誓旦旦、有求必应,如今小遇挫折便不敢为战,真是可笑!再去告诉他们,傍晚之前必须将部伍集结完毕,如若仍然胆怯避战、沮我士气,归府后我必奏报使君,将此群徒严惩不贷!”
亲兵见其如此恼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转身离帐,再往各帐去传告段兴嗣的命令。
尽管段兴嗣这里都搬出了身后的段崇简,但等到傍晚集结会战的时候,仍然有几队人马没有集结起来。而这些兵长营主之所以敢抗拒段兴嗣的命令,就因为这根本不是一次正式的军事行动。
聚集在此的这些人马,只有一部分属于北平军军众,而且就算是这些北平军军众,也并不是通过正式的调令被调集至此。
他们大多都正处于休番时期,由各自兵长召集带来此处,说的是要围剿一批山贼流寇,赚取一些赏钱外快,可以帮补家用。
结果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情况并不简单,一则驻扎环境恶劣,需要驻扎在这草木茂盛、蚊蝇密布的山谷当中,忍受闷热的天气、恶劣的环境。二则交战的对手非常顽强,绝不是之前所说的山贼流寇,而是精壮悍勇、训练有素的部伍,战斗力甚至都不逊色于他们北平军当中的精锐人马多少。
尤其让人心里打退堂鼓的,是几场交战进行下来,己方伤亡不少,伤者得不到妥善的救治,亡人也没有公布什么抚恤的方案。众人眼见如此,心里自然都泛起了嘀咕,自然也就渐渐没有了斗志。
段兴嗣身披戎甲,威风凛凛的站在营地辕门前,然而从傍晚一直等到天黑时分,准备发起攻势的军士仍然没有尽数到位,甚至就连一些原本已经集结起来的士伍眼见到这一幕后,都又悄悄的离散归营。
看到这一幕,段兴嗣心中越发恼怒,站在辕门前怒声道:“尔徒消极怠战、畏敌如虎,今日事我必归奏使君,请使君严明军纪、肃正部伍!”
他这里颇有几分无能狂怒的意味,却不知定州城中段崇简所面对的情况要比此间更加的复杂棘手。
在将人员分遣出去之后,段崇简便安待府中,等待各方的消息反馈。
几方事务当中,苗晋卿这里无疑是最简单的,不过是驱散聚集在北岳庙周边的州人,并且抓捕那些搅闹局势的贼众。苗晋卿率领了足足一千五百名北平军军士,做这种小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然而苗晋卿率部前往曲阳县后便完全没有了消息反馈,段崇简一直在州府中等了两天的时间,都不见有情况汇报,这才派遣府员前往北岳庙去问询,结果却是非常的令人不满。
北岳庙附近的民众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越聚越多,甚至就连一些外州民众都听说了有豪客要在北岳庙前散钱的消息而闻讯赶来。
苗晋卿非但不能制止这些百姓的聚集,对于那些闹事人等的抓捕也完全没有头绪,一千多名北平军士驻扎在北岳庙,既不能控制局面,也难以调派他用,使得情况糜烂、难以收拾。
段崇简对此自是愤怒不已,接连几次遣人前往北岳庙对苗晋卿多加训斥,而苗晋卿也是诚惶诚恐的回信请罪,态度谦卑、言辞恳切,对自己的无能毫不讳言,并且还主动请求段崇简另择贤能以代替其人执行此命。
这不免让段崇简心生狐疑起来,他对苗晋卿态度欠佳,那是出于立场的问题而非质疑其能力。在他入州之时,所见州务井井有条,都是苗晋卿主持州事之功,其人能力自然是有的,处理起这种小事来自然也都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