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北岳真君庙,连日来都是热闹不已。除了州府日前派驻于此的那一千五百名北平军士之外,前来祭祀北岳真君的州人时流更是络绎不绝。
原本许多州人都是被之前那个要散钱十万贯的流言给吸引过来,但来到这里后才发现是假的。这自然让一些蜂拥而至的时流大感失望,但大多数的普通民众对此倒也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谁家钱那也是不是大风刮来的,平白无故的要将十万贯钱散给陌生人,想想就不可能。能够聚敛到十万贯钱的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傻子!
虽然没钱可领,但既然来都来了,那也不能白来一趟,索性便对北岳真君祭拜一番。而且春秋时节本来就是祭祀北岳真君的旺季,春日祈求接下来的一年风调雨顺,秋日则祈求即将到来的秋收能够五谷丰登。
苗晋卿引部驻守于此,勒令军士们不得扰民,彼此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共存下来。
这些北平军军士们本身消息渠道有限,对于上层各种人事纠葛与变化感知也比较迟钝,也乐得清闲无事,待在山上虽然有点无聊,但总归免去了每天繁劳的操练,自是感觉比较惬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至于苗晋卿,心情则就免不了有些忐忑复杂。
他本就是小心谨慎之人,恩主张嘉贞离任去世,新任长官对他又不怎么待见,原本他想的是平平安安的熬到秩满离任,结果张岱到来、将他逼到一个不得不选边站的尴尬境地。
虽然他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权衡之后,选择与张岱站在了一起,而且从更宏大的视角来看,无疑也是张岱这一方占有更大的优势。
可问题是县官不如现管,终归段崇简才是如今在任的定州刺史,在州内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苗晋卿选择和张岱站在一起而违抗上命,终究是一件风险不小的投机行为。
所以在入驻恒山之后,苗晋卿便开始积极的打听各方消息动态,无论是恒山当中的对抗,还是张岱前往恒州之后的事态发展,以及州府方面的消息,凡所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认真加以分析,虽然在北岳庙中安坐不动,但却每天都因为头脑风暴而累得不行,整个人都变得消瘦憔悴起来。
他这里虽然分析的非常认真,但事态发展却似乎渐渐变得不妙起来。
张岱前往恒州之后,恒州方面的反应似乎不如预期,虽然也提供了一批物资给养输入恒山山中,但恒州州府却并没有旗帜鲜明的站在段崇简的对立面上,表达什么反对与声讨。
苗晋卿倒是也能理解恒州刺史萧讳的无奈与为难,也正因如此才不能确定萧讳究竟对此是持有怎样一个态度,是选择和自己一样、与段崇简划清界限,还是选择继续包庇纵容段崇简?
如今他这里已经选择站队,自然是希望其他人能够有更加明确的表态、与段崇简进行态度决绝的切割。然而接下来却又有流言传来,说是萧讳竟然将前往投奔的张岱给问罪拘押起来!
苗晋卿在听到这一消息后,自是大感震惊。除了这消息本身所代表的意味有些不妙之外,也在于事若为州府中的刺史段崇简所知后,那他这里恐怕也很难再推托掩饰下去。
果然不久之后,州府方面便派人来到了这里,代表段崇简声色俱厉的将他训斥一番,并着令他立即放下此间军务、返回州府去接受问罪处罚!
苗晋卿哪怕再糊涂,心里也明白若在眼下这情况返回州府,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等着他。而且就算张岱那里情况迎来转机、最终成功收拾了段崇简,也会因为他的态度反复无常、没能完成其人临行前的交代,不会再给自己什么好脸色。
因此尽管情况有些不妙,他还是强撑着没有返回州府。尽管在职权上,段崇简是有权力对他做出安排调度,但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这里以前事未已、担心自己离开后,军士们会失律哄闹起来为由,拒绝了州府的召回。
段崇简虽然入州一年有余,但北平军终究是前刺史张嘉贞从无到有的一手建立起来的。苗晋卿长期协助、代替张嘉贞主持定州军政事务,在军中自然也有一些影响积累。
他固然性格上并不争强好斗,但并不意味着就完全的昏庸无计,眼下已经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眼下这一支北平军队伍乃是他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唯一倚仗,自然要牢牢抓在手中。
所以除了那之前以护送张岱前往恒州为名而被支走的段兴业之外,苗晋卿又下令将军中其他段崇简到任后所委任的将官兵长都给暂时控制起来,与上司对抗的势头越发明显起来。
定州方面,估计段崇简也被苗晋卿这老实人发威给吓了一跳,加上还要面对其他的人事困扰,故而便也没有再继续进一步的威逼压迫苗晋卿,以免其人再做出什么更加过激的举动,情况便这么僵持下来。
但接下来的情况发展并没有因为苗晋卿的坚持而有所转好,段崇简虽然调使不动驻扎在北岳庙的这一支部伍,转头却又召集诸州人马前往定州集结,不知其人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虽然段崇简暂时不来强逼,但苗晋卿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他性格素来谨小慎微,为求稳妥而诸多妥协,如今每天都身处在巨大的不确定当中,心中可谓是倍感煎熬,也不免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太过轻率,以至于如今要承受如此庞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