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严挺之也率领部伍抵达了恒山山口。
当见到满营衣衫褴褛但却精神振奋的获救河南丁卒们,严挺之也对张岱赞不绝口:“宗之你做事有始有终,奔行千里解救群众,当真是功德无量!”
“一人力微,若非诸位师长不辞辛劳的尽心相助,凭我一人也难救出这些乡人。”
张岱倒是不敢居功自傲,能够救出这些民众是众人之功,而他不过只是发挥出了调度联络的作用,许多人都为此做出了极大的努力。
“众人虽然各有出力,但却松散零碎,难成一事。唯因宗之你妥善调度,才能成就这一善举。”
严挺之闻听此言后却又沉声说道:“砖瓦竹木,才性不同,版筑雕染,各有其术,若无匠才汇总一体,难成华堂广厦。
众人各自都有做事的才干,但也需要有人善用其才才能成事。宗之你能为人所信服,且能善用诸类才器,故而群众乐于受你所用,故而才能成事。”
听到严挺之这一番夸奖,张岱倒也不免有些自得。他此番的确是运用诸方人力,才能奔行千里完成这一场营救。不过解救出了这些河南丁卒也只是初步完成了此行的主线任务,后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群徒虽然解救出来,但还有许多人救援不及而丧生于此。更有那些贼属暴徒尚未完全落网、遭受惩罚,后事仍需尽力,未可称为成功!”
想到这一点,张岱又不由得恨恨说道。
别的不说,单单此事的元凶首犯段崇简都还没有落网,不说那些受其迫害深重的河南丁卒们,就连张岱自己都还心气难平。
“赵中丞不欲引诸方人马前往威逼,我等眼下便且驻守于此。若那段崇简能束手就擒自然是好,如若此徒仍然贼胆猖獗、负隅顽抗,汇聚诸军共击破之!”
严挺之也沉声说道,他的性格也是刚直纯粹、嫉恶如仇,对于段崇简这种品性卑劣之人自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不过赵冬曦那里自有主张,他作为助事之客军,也是不便越俎代庖的替其作出什么决定。
“赵中丞思计诸多,所虑者不只眼前。希望定州群属不要辜负他这一番苦心,能够洗心革面,不要再继续受段崇简这狗贼的蒙蔽欺瞒!”
张岱虽然也恨极了段崇简,但也并没有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知道赵冬曦之所以选择单车简从的前往定州州城,而不是与大队人马一起活动,主要还是为了尽可能的保全定州方面的人事,给定州这些官吏们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正如苗晋卿挨了段兴嗣那一刀之后,尽管之前的立场不够坚定、事情也做的不够好,但却成功的与段崇简划清了界限,之后功过论定都能获得一定的宽容对待。
定州这些官吏们也面对一个从贼与否的问题,如果不加追究、只是一味的示以宽大,难免会有所放纵,会让人觉得法不责众、有恃无恐,最终除恶不尽、留下隐患。
但如果深查下去,那尺度和规模又不好把握。尤其定州作为防范外敌的军州,随着秋冬到来,军政事务将会激增,州内政治氛围如果一直处于这种高压状态之下,州务必然要荒废下来。
所以赵冬曦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并没有直接将所有定州官吏都推到等待进行审判的罪人行列当中,而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做出选择、拨乱反正的机会。
其人虽然承担了一定的风险,但却让定州许多官吏们有了用行动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这自然不是宋襄公那种刻板的假仁义,而是以身成仁的真担当。
尽管赵冬曦没有明说,但其人既然选择这么做,那么很有可能朝廷在派遣其人前来定州调查相关案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将要以赵冬曦接替段崇简,担任新的定州刺史了。
如此一来,赵冬曦所需要考虑的便不只有眼前这些事情,更要考虑到定州日后的长治久安。若引外州兵力与定州进行对抗,即便是能够威逼慑服段崇简,那定州作为区域之内的枢纽地位与职能也将要大打折扣。
所以就算眼下他们轻松解决了此间的敌人,也不便去插手帮助赵冬曦去进行造势,只能安守于此,等待进一步的事态进展。
好在此间除了山口处的营垒,山上的北岳庙与诸寺观也都可以暂时入驻,驻守个上万人不在话下。北岳真君本来就司职杀伐,倒也应该不会嫌这些驻军唐突冒犯。
再加上那些寺观各自供给物资,河东军这三千人马加上两千多名河南丁卒,以及张岱数百从人,还有那上千名战俘,人数虽然不少,但驻扎旬日还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