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也借着这个机会,学习一下管理这几千上万人的部伍营务诸事。兵法上各种奇谋妙计固然让人心潮澎湃,但在真正的军事当中,这些琐细事务的管理才是主体。
如果连基础的行营军务都管理不好,更加没有施展什么计谋韬略的空间。严挺之虽然也是进士出身的文官,但打理起军务来却并不生疏,各项事务都安排的井井有条,面对张岱的请教也是知无不言。
他瞧得出张岱并不只是满足于在朝中进行人事斗争,也是颇有创建事功之心,于是便笑语说道:“在朝虽然视野宽宏,但却难免使人流于空泛不实,高谈阔论,疏于实际。
州县事务虽然繁琐细微,但却能让人充实阅历、手眼调和。所以朝廷用人才会倡导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宗之若有意就事州县,可来太原投我。此间军政兼有、汉胡交融,地当冲要、久为枢纽,于此历练能够大涨见识!”
张岱也是被严挺之说的很动心,以太原为中心的河东区域的确是人事丰富,而且还是帝王基业所在,如果能入境历练几年,的确比旁处更加的丰富充实。
不过眼下他手头上也有一摊子事务,并非闲身,对于严挺之的邀请也只能暂且记下,日后再作思量。
张岱等人在恒山这里驻扎下来,而赵冬曦则仍在继续向定州州城进发。
不同于张岱的昼夜兼程,赵冬曦行进速度并不快,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每行经一处驿站还要停留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虽然从人并不多,但每至一地都要着员通知当地的官方机构,使诸县乡官吏知其行止。
“卑职等恭迎赵中丞,中丞远来辛苦,县中已经置备酒食,请中丞入城享用,也让卑职等能够有幸列席聆听教诲!”
尽管州府方面没有什么明确的指令,但诸县乡官吏们却是不敢怠慢。在得知赵冬曦的行程之后,他们纷纷都来到官道旁拜望迎接。
“此番入州公务在身,还需尽快执行以奏报天听,不敢逗留途中、逡巡不前。”
赵冬曦面对这些州内官吏们,也并没有像对恒州刺史萧讳那样霸道的直接拘押起来,态度还算和气,也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意,直接向这些人说道:“诸位既然来此相迎,我也有事需作询问求证。当州刺史段使君入治年余,依你等诸位所观其所任职是否尽责?有无恶行闻于州县?”
“这、这个……下官等见识庸浅,实在不敢妄议上官。斗胆请问,赵中丞何以作此垂问?”
州内官吏们听到这一问题,脸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采访巡察、臧否黜陟,本来就是朝廷管制州官的常策。诸州虽有朝集使岁聚朝中,但凡所陈奏终究不够详实。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为免事匿于州县,遂有此行。向者上下声迹难通,或有沉冤积弊。如今当面言谈,诸位若有事不奏,也是一桩罪过啊!”
赵冬曦又笑语说道,虽然语调比较轻快,但意思却是非常严肃。
众人听到这话后,脸色又变得尴尬起来。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有一名官员入前一步,高声说道:“段使君主政当州,位高权重,卑职等下僚不敢斥言其非。今赵中丞上使入州垂问其事,人不敢言,下官为言!段使君治州,岂止是不能尽责,简直是行迹卑劣、人苦其暴……”
此人慷慨陈辞,讲述不少段崇简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之事。
赵冬曦只是认真倾听着,待其讲完之后,便又笑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居何职?凡所陈述,敢不敢随我同赴州城,与段使君当面对质?”
“卑职名赵令言,如今任职新乐县尉,凡所奏述句句属实,有何不敢对质!”
那人听到赵冬曦的问题,当即便又叉手说道。
“原来是赵少府,赵少府气概甚壮,便与我同赴州城,为州人扫恶、为朝廷锄奸!”
赵冬曦听到此人居然与自己同姓,不免又生几分好感,当即便抬手招呼示意其人站进自己随从队伍当中。
在场其他人眼见到这一幕,眼中顿时也都光芒闪烁,当即便又有数人入前高呼道:“启禀赵中丞,下官亦有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