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张岱能够听到在场众人的心声,那自然会笑语回答他们:这显然是不够的!
段崇简固然是一只大肥羊,但也太显眼,盯着他的人实在太多,哪怕满身肥膘,能落在张岱手里的也没几两。
而且这家伙不只对百姓狠,对自己的心腹手下同样也很。原本张岱还期待着其爪牙段氏家族同样也能缴获颇丰,结果段家人倒是抓了不少,但是搜出来的财物却是非常的有限,折算下来不过区区万余贯而已。
当然这笔钱对普通人家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很多人奋斗一辈子,对此数字也是难以企及。
但问题是段家这么多人,屁颠屁颠跟在段崇简身后边,又认亲又磕头的,而且还做了那么多的恶,结果几年时间下来才只攒下这么点钱,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这当然不是段家财产的全部,通过对其族人家奴审讯得知,段崇简与段家一些灰产都寄在别人名下,不只在定州,恒代之间也都有分布。
这些产业彻查一番,大约也能收到个几万贯。尤其是在代州到云中这一代,因为段崇简之前任职代州都督的缘故,侵占了不少胡人资产,许多胡部甚至都要岁缴租钱,带着整个部族给他们打工。
因此段崇简这庞大的资产,倒也并非尽是在定州这一年多时间搜刮得来,代州所得也占了很大的比例。而段家作为其许多谋划的实际执行者,在这过程中自然受益匪浅,抛开各类产业不说,几万贯的活钱积储也是有的。
只不过之前张岱、杨谏入州搞了一通事,引得段崇简有所警觉,因此勒令段家抽调一笔现钱出来,着其心腹家奴输送入京想要打点免祸,所以才抽干了段家的现金流。
这也提醒了张岱,段崇简的家产可不只有定州这里,定州这里赃款固然不少,但充其量只能算是宦囊,其真正的家产还是在长安。
如其夫人之前威胁自己所言,段崇简也非寒素出身,而是实实在在的关陇老钱,哪怕不及韦杜那样悠久势大,但老祖宗也是图绘凌烟阁的开国元勋。
这样放在后世……算了不放了,总之这家伙仍然肥得很,长安的资产查抄一番必然也能收获颇丰。若能借此机会将其整个家族全都彻查一番,当年玄武门事变领的赏钱都给追回来,那必然会更加的可观。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其他关陇老钱们也在盯着,会抢在官府下手之前便先兼并段氏各种各样的资产。
当然他们也不会白拿,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途径帮助段家保全族裔,总能有那么一两支保全延传下去。甚至于就算是当时死绝了,日后再有别的段氏寒门子弟出人头地了,照样会冒籍自称武威段氏。
弘农杨氏就属于越杀越旺的典型,不是他们命硬,而是这个牌子好用,加上其他的杨家人也运气好加争气。
所以说这些中古世族,不只是现实物理意义上的存在,更是文化思想上的一个深刻概念。
不只当下时流会对他们高看一眼,后世一些小老登们偶尔都会来上那么几句我是XXX氏,我祖宗真牛逼。
当然这时候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闲话,不会对现实情况造成什么影响,顶多一些好事之徒顶着宗亲会的名义搞搞诈骗。
毕竟到了后世,社会生产与协作的方式早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宗族作为一种社会组织的作用和意义也越来越薄弱。许多立足于此的利益往来,往往都是违背社会伦理道德与公平竞争原则的。
总之,就算段崇简家族在关中还有着颇为可观的家产,张岱如今远在河北,也很难去插手争夺。这里的赃款则基本都摊在了明面上,操作的空间也比较有限。
所以张岱自然得想办法借此机会从别处进行找补,哪怕他自己分文不取,河南丁卒们的抚恤金必须要搞出来!
只不过,之前州内这些豪商富户们对杨谏如此热情追捧,不代表眼下还是这样的态度。
毕竟州内刚刚发生一系列的动荡,群众仍是惊魂未定,各种言行想法自然也都趋于保守,对于之前这无比期待的投资机会,想必也是会采取观望态度,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踊跃了。
想要让这些人再争先恐后的拿钱出来,首先自然是要保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等到局势平稳下来,人心自然安定,敢于再进行各种中长期的投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