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跟赵冬曦商讨完组建捕蕃营相关事宜之后,已经是到了深夜时分,于是他便也留宿在州府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赵冬曦便将州府军务相关的属员们召集起来,交代挑选精卒、组织一支行动小队的事情。而张岱在吃过早饭之后,则又着员将何明远给带到别堂中来。
尽管只是过去了一个晚上,何明远却瞧着比昨天憔悴得多,须发都变得更加的灰白杂乱。可见这种生死未卜的状态,给他的身心都带来了极大的折磨。不过这也都是他自找的,并不值得同情。
“卑职拜见张补阙!张补阙若肯活此贱命,不独全家老小都愿为奴,卑职半生所积累资产亦必进献郎主,不敢私留分毫!”
入堂之后,何明远便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姿态较之昨天更加谦卑,那求生的欲望也越发强烈。
尽管张岱仍然没有给其什么宽恕和许诺,但也并没有直接下令将他处斩,而且昨天还向他询问了许多事情,这自然让何明远心中又生出不少期待,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争取一下,或许可能就会获得宽恕。
因此今天再见到张岱之后,他便又迫不及待的加大注码,期待能够以此来打动张岱:“往年卑职是恐罪行败露,不得已遭受贼蕃指使,但今诸多罪行俱已进诉于郎主,更加没有什么可畏惧得了。郎主若欲惩治那些贼蕃,卑职也愿为指证,将他们所有的罪行都给披露出来!”
张岱听到这话,自是不免一乐。他这里都还没有来得及提出要求,这何明远便先主动表示愿意转做污点证人了,还真是上道。
“你之前将我逐离你家之事,不提也罢。虽然此行确是失礼,但在此之前总算也承蒙你款待多日,总有几分情谊可供抵消。况且之后你也没有克扣我的货资,总归还算有些诚信。”
之前张岱携货入州,这何明远承诺帮其将这些商货销售出去,虽然后续不欢而散,但交易还是顺利完成了。之后张岱还拿着这一笔货款,着员在闹市抛撒,将定州时流向恒山北岳庙吸引。
故而这何明远倒也并非完全的一无是处,还算是帮了张岱一些忙。
何明远听到张岱这么说,心中顿时惊喜不已,连连叩首道:“卑职卑职做的那些小事,实在不足挂齿,难得郎主不倚势凌人、恩怨分明……”
张岱抬手敲敲桌案,打断了他的拍马屁,然后才又沉声说道:“抛开你我之间的私怨,你的罪行也是不少,必须要加以惩罚!”
“这、这……卑职、奴不敢狡辩,唯愿能将奴所有投献郎主,以此余生来赎过往诸种罪恶。”
何明远连忙又顿首说道,语气中俨然已经以张岱的奴仆而自居,大概是想以此唤起张岱对自己家东西的爱惜之情。
不过张岱门生众多,自然不值得为这一个杂胡走私贩子违反自己的原则。而他的原则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个何明远想要活下去,那就要看其有没有这个价值了。
因此张岱接下来又说道:“你也不必说什么家财性命俱献于我,凭你所犯罪过,抄没家资、举族刑余本来就是应有之义……”
“郎主饶命、郎主饶命啊!”
人若一直处在绝望当中,那也就麻木了,最怕的是看见希望却又被毫不留情的夺走,这一起一落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眼下何明远便再也不说什么一心求死的话了,听到张岱这么说,当即便叩头如捣蒜的悲呼求饶起来。
“抄家发配是一定要的,无论你是否投附于我。我也不会贪你那些许家资,便帮你逃脱于法网之外!”
张岱先是冷哼一声,接着才又继续说道:“不过你既然有心改过,愿意为前事赎罪,我倒也不介意帮上你一把。只不过该当做什么、怎么做,你须得听从命令。如果做的不好,不只前罪不能抹除,还要加倍惩罚!”
“多谢郎主、多谢郎主宽宏大量!奴一定遵从郎主命令,不敢违背丝毫!郎主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明远听到这话后,自是大喜过望,脑袋都将地面磕得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