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墻绿瓦,
钩心斗角。
宫城修建得高大而巍峨,端的是天下之主、九州帝王的气派。顾辞舟只在殿试那日进来过一次,算来,
如今还只是他第二次入宫。
不过他面上却是没有半点畏惧之色,跟着领路的小太监一路走得脚下生风,
熟稔得仿佛是进来过千次万次一般。小太监看在眼裏,心下不免暗自犯嘀咕:怪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眼前这位顾知县,胆子未免也忒大了些。
要知道他头一回被分到陛下身边伺候的时候,看着这肃穆庄重的殿堂与假人一般的太监宫女们,
可是吓得险些要尿了裤子!
其实顾辞舟又哪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是方才那公公好言好语,
让他猜出不少来:既然宫裏来人是好声好气的,
那就说明陛下此次召见并非什么坏事。
并非什么坏事,
那也就无需害怕畏惧了。
进宫一趟还是花了些时间的,
如今陛下已经下朝,依着太监的说法,是正在自源殿裏坐着。顾辞舟便随着他一路行至殿前,
等着人进去通传。没过多久,
裏头就传来了陛下的吩咐:“宣,平江知县顾长晏——”
顾辞舟整一整衣袍,上前两步,
稳稳当当地迈过了门槛。
依旧是个蓝袍子的太监给他领路。自源殿裏一扇门迭着一扇门,四通八达的,
看得人头晕眼花,他便也不去看,只目视前方,安安静静地跟着走。愈往裏走,
龙涎香的气息便愈发浓厚,不至于熏人,只是透出了厚重与气派的味道。
总算在一扇门前,那太监放缓了脚步,顾辞舟跟着进去,低下眼睛看着脚下四四方方的青灰地砖。转过一道高大的四迭泼墨万裏江山屏,裏头便是数个高高低低的架子,上头的古籍书卷画轴一本挨着一本,一卷摞着一卷,溢出满室的墨香,便是浅淡,也生生将那龙涎香压了一头下去,于富贵绮丽中显出几分沈静和风雅来。
架子正中放着一张书桌,顾辞舟不敢多看,只瞥到了一眼陛下玄色常服的衣角,便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行了大礼:“平江知县顾长晏,参见陛下。”
视线中只有青灰色的地砖,二尺见方,反射着一点点光泽。耳边听见衣料悉索,伴着陛下带着笑意的一句:“不必多礼。”他就被刚才那个太监扶了起来。
顾辞舟站起身,依旧垂着眼,一副规矩恭敬的模样,安安静静地等着陛下开口。
也不知陛下叫他来是为了什么事儿?莫非,当真如顾三夫人所说,是要给他升一升官?
可这未免也太快了些,他昨日才到吏部述的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