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赵铁柱听不懂这个词。他这辈子只知道一个字:活。
活着,就是不被饿死,不被冻死,不被鞭子打死。他从来没想过什么自由。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身上的黑色衣服,看着他们手里的火枪。
跟其他那些被解放出来的汉人包衣一样,赵铁柱被带到城外的一个营地里。营地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全是跟他一样的包衣,全是鞑子老爷的奴才。
他们蹲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呆呆地坐着,像木头人一样。
一个汉国军官站在高台上说话。赵铁柱听不懂他说的那些大道理,可他听懂了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是人,不是牲口。”
那个汉国军官说了很多,赵铁柱听不懂,也没心思听。他只知道自己有饭吃了。
一碗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还飘着几片咸菜。他蹲在地上,捧着那碗粥,手在抖,抖得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饭食很寒酸,甚至连一点油水都没有,但这已经是这么多年来,赵铁柱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
“喝吧。”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也是个包衣,脸上还带着泪痕,“汉国人给的,不喝白不喝。”
赵铁柱低下头,把碗凑到嘴边。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可他舍不得停。他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得满脸都是,喝得碗底朝天,还用手指刮了又刮,把最后一点米粒塞进嘴里。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那个包衣又说话了,声音沙哑,“后头还有呢。”
赵铁柱没理他。他放下碗,抬起头,望着营地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云很厚,像是要下雪了。可他忽然觉得,这天好像比往日高了些。
营地里的包衣越来越多。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
有的像赵铁柱一样,是鞑子老爷的包衣;还有的是从更远的地方跑来,说鞑子跑了,没人管他们了。他们蹲在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被赶到一起的羊。
汉国人在给他们登记。名字,年纪,从哪儿来,以前给哪个鞑子老爷当包衣。
轮到赵铁柱的时候,他站在那张破桌子前,看着那个拿笔的汉国军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含糊不清的字:“赵铁柱。”
“姓什么?”军官显然没听清楚,又大声地问了一遍。
赵铁柱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姓赵。”
“大名呢?”
“铁柱。赵铁柱。”
那个军官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谁给你起的?”
“俺爹。”
“你爹呢?”
“死了,叫鞑子打死的。”
“家里还有人么?”
“没了。”
军官沉默了一会儿,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朝他点点头:“去那边领衣裳。天冷了,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