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耿仲明头也不回。
副官展开军报,清了清嗓子:“复州留守孙德胜报:城内鞑子已尽数清理,计斩首三百一十七级,俘获妇孺五百二十三人,已按耿将军令,妇孺押送金州看管,其余……已就地处置。”
耿仲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那份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之后把军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呵,孙德胜那小子,平日里看不出,倒是一个狠角色。”
副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孙队正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那些鞑子里面,有不少是老弱妇孺……”
“老弱妇孺?”耿仲明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见过鞑子杀咱们汉人的时候,分过老弱妇孺吗?”
副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年鞑子破关,从喜峰口进来,一路烧杀抢掠,杀到了济南城下。我爹我娘,就是那年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爹在地里干活,鞑子的骑兵从山上冲下来,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我娘在家里做饭,鞑子冲进来,一刀捅死了她。那年我十五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跑到山东,跑到皮岛,投了毛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一件事。鞑子不是人,是畜生。你对畜生讲仁慈,畜生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至于什么有伤天和……”他嗤笑一声,“那都是读书人骗人的鬼话。当兵的不讲这个。”
副官不再说话了。
耿仲明转过身,走回营地。营地里,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篝火已经熄了,帐篷正在拆除,马车正在装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传令。”他忽然开口。
副官连忙上前。
“告诉孙德胜,复州的事办得不错,让他继续在金州那边安置汉家百姓,然后再加紧修建港口。咱们下一步还得继续要往北走。”
耿仲明转头看向北方,咬牙切齿地说道:“鞑子还没死绝,咱们的事还没完。”
耿仲明把军报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下土坡。
营地里正忙着收拾行装,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拆帐篷,有的在捆行李,有的在往马车上装弹药箱。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堆冒着青烟的灰烬。耿仲明穿过营地,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帐篷还没拆,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见他来了,连忙掀开帐帘。
他弯腰走进去,在行军床边坐下。床是木板钉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坐上去硬邦邦的。他从怀里摸出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帐帘掀开,副官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将军,喝口汤暖暖身子。”
耿仲明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骨头熬的,上面飘着几片干菜叶子,咸得发苦。他几口喝完,把碗递回去。
“北边有消息传过来吗?”
“还没有。”副官摇摇头,“不过周司令那边派人来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往北推进。”
耿仲明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舆图是刚画的,墨迹还没干透,山川城池的轮廓还带着几分粗糙。
“告诉周司令,”他终于开口了,“再给我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我就会往北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