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津被攻陷,鞑子在关内算是彻底站不住了。
虽然天津的李来亨和陈勋等人并没有更进一步威胁北京的举动,但很显然,北京的八旗贵族们已经被吓得不轻了。
如此一来,原本还对关内优渥生活恋恋不舍、对于多尔衮提出的撤回关外有些不以为然的八旗贵族们,此刻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于是乎,大规模的逃亡开始了。
不过既然来了,想要全须全尾的回去,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的。
北京城外的京营大帐里,烛火跳了整整一夜。
自从决定离开后,多尔衮便从那富丽堂皇的皇宫里搬了出来,转而住进了军营里。
局势危急,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再享受了。
帐帘掀开,范文程弯腰走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说出话。
“说。”多尔衮头也不抬。
“主子,各旗主都在外头候着了。”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把那份急报折好塞进袖子里。“让他们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十几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代善,努尔哈赤的次子,多尔衮的异母兄长。
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须发皆白,可腰板还算硬朗。跟在他身后的是阿济格的几个儿子:阿济格虽然早逝,但好歹还留下了这些子侄,如今已是镶白旗的主心骨。
再往后是正蓝旗的旗主,豪格的长子富绶。豪格死了几年,正蓝旗一直不太平,富绶这个旗主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可眼下这局面,也没人计较那些了。
镶蓝旗的旗主济尔哈朗没来,他还在驻军,来的是他的儿子,连镶黄旗、正黄旗那两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旗主,此刻也灰头土脸地站在人群里,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帐中站了十几个人,可没有一个人说话。烛火跳了跳,将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
见人都齐活了,范文程悄悄地退了出去。
在座的都是八旗的旗主,是贵人。而范文程虽然是老臣,是谋主,但他已然没资格在这里议事。
多尔衮抬起头,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他看见了恐惧,看见了茫然,看见了不甘,也看见了这些人藏在这些表情底下、随时会喷涌而出的怨气。
“都坐吧。”他指了指两侧的马扎。
众人纷纷落座。代善在最前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山西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多尔衮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不带一丝波澜,“图海溃了,李自成的前锋已经进入河北了。”
帐中一片死寂。
代善捻着花白的胡须,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九弟,天津呢?天津那边有消息吗?”
“天津丢了。”多尔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汉国人的船队把大沽口炸平了,李闯的兵从北门进去的。城里的守军,战死三千余,剩下的跑散了。”
代善的手停在胡须上,没有再动。
“北京,不能待了。”他放下手,目光直视着多尔衮,“九弟,你说吧,怎么撤?”
多尔衮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