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起锚了。十一艘船劈开灰蒙蒙的海水,朝东北方向驶去。郑成功站在旗舰的艉楼甲板上,望着岸上那座越来越小的城。
城墙上,那面旗帜还在风里飘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他转过身,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可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北方,望着那片他从未去过、却即将踏上的土地。
“总督,”巴图又凑上来,“咱们到了山东,先打哪儿?”
郑成功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海图,在船舷上展开。海图很大,从安南画到辽东,山川河流、海岸线、岛屿暗礁,密密麻麻标注着。
“这是周司令送来的。”
他的手指从山东半岛出发,划过渤海海峡,点在了辽东半岛的最南端,“金州、复州、盖州、熊岳,都已经被耿将军拿下了。鞑子正在往北撤,撤得很乱。”
巴图的眼睛亮起来。“总督,咱们这是要去抄鞑子的后路啊!”
“抄后路?”郑成功摇了摇头,“咱们是去帮忙。周司令那边人手不够,咱们去了,帮他们把辽东半岛彻底吃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抄后路,那是李自成的事。咱们是汉国人,不是大顺军。咱们不争天下,只争海。”
巴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船队继续向北。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郑成功站在艉楼甲板上,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总督,”巴图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几分认真,“您说,咱们这一去,能打出个什么名堂来?”
郑成功没有立刻回答,望着前方那片茫茫大海,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可总得去试试。”
巴图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忽然笑了。
“总督说得对。总得去试试。”
船队劈开海浪,朝东北方向驶去。风更大了,浪也更高了,可没有人退缩。
郑成功站在船头,望着北方,一动不动。
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身后,十一艘船排成两列纵队,劈开灰蒙蒙的海水,朝那片他从未去过、却即将踏上的土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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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后,山东半岛最东端的海面上,十一艘船劈开灰蒙蒙的海雾,缓缓驶入鳌山卫的港湾。
码头上,徐奋和周涵并肩而立,身后站着耿仲明、杨慎之以及山东都督府的一干文武。海风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可没有人动。
船靠岸了。跳板放下,郑成功第一个走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汉国军官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脚上的靴子擦得锃亮。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