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景福宫。
深秋的风从北岳山上灌下来，吹得勤政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殿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领议政郑太和站在御案下首，手中捧着那份刚刚收到的国书，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殿下。”郑太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汉国使臣还在驿馆候着。他们已经等了三天，不能再等了。”
朝鲜国王李棩坐在御案后面，没有立刻说话。他今年二十有八，理当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可此刻，他本就因病而苍白的脸上，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
沉默片刻后，李棩终于慢慢地开了口。
李棩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领相，你说，鞑子真的不行了吗？”
郑太和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随后缓缓地说道：“殿下，辽东的消息已经确认了。汉国水师连克金州、复州、盖州、熊岳，前锋已抵海州。就连天津也被汉国和闯军联手攻下，鞑子南北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关内的八旗主力正在往山海关撤，撤得很乱。李自成的兵已过保定，不日将进北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以臣看来，鞑子在中原，怕是站不住了。”
听到这话，李棩突然笑了一下。他放下那份国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勤政殿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侍卫孤零零地站在风里。
“领相，你说，当初先王若是没有跟鞑子议和，今日又当如何？”
郑太和心里一紧，这话他可不敢接。当初丙子胡乱，仁祖大王在南汉山城被围了四十多天，最后被迫出城投降，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那是朝鲜三百年未有之耻辱。
“殿下，”郑太和没有接那个话茬，而是将话题引回眼前，“如今鞑子败局已定，咱们得尽快拿个主意。汉国那边，来者不善。他们的使臣虽然话说得客气，可船队就摆在仁川外海，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若不答应，他们便要动手了。”
李棩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依领相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臣以为，”郑太和斟酌着说，“汉国人的条件，咱们可以答应一部分。港口开放、通商往来、允许汉国商船停靠补给，这些都可以谈。可他们想驻军，想把济州岛租过去作为军港，这些万万不能答应。”
“至于结盟……”郑太和顿了顿，“殿下，臣以为，咱们可以跟汉国人结盟，但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他们一家身上。鞑子虽败，可辽东还有十几万兵马。李自成虽进了北京，可南边还有明皇，西南还有张献忠，蔫知日后如何？”
李棩听懂了。他走回御案后面，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你的意思是，两边都不得罪？”
“不。”郑太和摇头，“臣的意思是，咱们得认准了谁是正统。”
李棩的手停下来，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