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丞相,如今这天下,还有正统吗?北京的鞑子是僭越,南京的朱慈烺是先帝之子,倒是认正统。可他偏安一隅,能不能撑得住还两说。至于李自成……那是流寇,是杀了先帝的逆贼,怎么也称不上正统。”
“可在咱们朝鲜,”郑太和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自己的国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透着分量,“朱家天子,才是正统。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是咱们朝鲜三百年来侍奉的宗主。殿下,这是绝对不能变的!”
不管怎么说,在朝鲜,大明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一来是以前大明是他们的宗主国的时候,朝鲜的日子的确过得不错。
大明对他们不仅优待,而且当初倭寇来袭的时候,还出兵帮他们,这份恩情,朝鲜人自然是不敢忘的。
可是后来鞑子崛起于辽东,朝鲜虽有心相助,但奈何实力不济,顶多也就出点粮食兵器啥的。
后来明军大败,鞑子几次进攻朝鲜,朝鲜迫于无奈之下,只能认贼作父。
而且与当初宽仁大度的大明不同,鞑子那可就太蛮横了。
不仅每年都要上供大量的财富不说,平日里更是要钱要粮没个完,若不是如今的朝鲜还能靠着海贸跟着汉国人做些生意赚些辛苦钱,本就贫穷的朝鲜怕是早就被掏空了。
正所谓有了对比就知道哪个好了,跟鞑子这么一对比,大明的皇帝简直就跟慈父一样,这怎么能让朝鲜人不怀念呢?
李棩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彩绘,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直起身,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领相,你派人拟两份国书。一份给南京,一份给北京。给南京的,称臣纳贡,一如旧例。至于给北京的……”
“陛下!”
李棩站起身,走到郑太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领相。”李棩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你的苦心,孤都明白。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光靠‘应该’就能成的。大明对朝鲜有大恩,孤岂能忘?可如今那恩人自身难保,咱们若是光念着旧情,不顾眼前死活,那才是对不起祖宗留下的基业。”
他看着郑太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与汉国合作,是孤的主意。将来若有什么骂名,孤一人承担。”
郑太和跪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话。
“臣遵旨。”他的声音沙哑。
李棩将他扶起,转身走回御案后面,重新坐下。他拿起那份汉国的国书,又看了一遍。
“传旨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明日辰时,在勤政殿正式接见汉国使臣。礼仪规格,按……按宗藩之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和犹豫:“不……降一等吧。”
郑太和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宗藩之礼,那是朝鲜对大明天子的礼仪。
如今虽然要降一等,但也十分令人惊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