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刀锋临近天王的颈脖之时,一层柔和的光辉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源自圣子血脉最深处的本能。那是铭刻在血液中的神话概念,根本不是修为禁封就能压制的。
佩刀被圣光挡在了半寸之外,纹丝不动。
其余几位八旗主将的面色愈发难看。他们深知圣子血脉的棘手之处,当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红衣大主教威斯克。
“公开处刑可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今日若是杀不死天王,这满广场的百姓亲眼看见刀枪不入,太平天国余孽必然暴乱,到时候你也脱不了干系。”
威斯克站在刑台一侧的阴影之中,面色阴晴不定。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了一只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件物品。
一顶编织着尖刺的荆棘冠,一截泛黄的裹尸布,一副粗糙的木质十字架,以及三枚锈迹斑斑的铁钉。
“他的血脉之强,是我此生前所未见。”
威斯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的几位主将能够听到:
“将荆棘冠戴在他头上,以痛苦压制他的智慧与理性。
将裹尸布缠绕在他身上,使体内的圣血停止流转。
至于这副十字架与三枚圣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些都是教廷珍藏的圣物,承载着天堂神话之中殉道与救赎的概念。
当年犹太人正是在十字架上以圣钉钉杀了耶稣圣子,这些圣物对于圣子血脉有着天然的克制之力。”
威斯克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将木箱递给了八旗主将,然后退回了阴影之中。
刑台之上,八旗主将将那副木质十字架竖立在天王身后。
荆棘冠被压在了天王的头顶,尖刺刺入头皮,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流下。
裹尸布缠绕在天王的身躯之上,那层一直护佑着他的柔和光辉,在裹尸布包裹的部位开始变得黯淡。
最后是三枚圣钉,当第一枚锈迹斑驳的铁钉刺穿天王的掌心、将他的手臂固定在十字架横梁之上的时候,所有人第一次看到了天王流血。
那血不再是乳白色的圣血,而是与凡人无异的猩红。
圣钉与十字架的压制,将圣子血脉中的神圣概念死死锁住,流出的只剩下了凡俗的血肉之躯中最后的红色。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叫好,也没有人再敢高喊,连此前那些面露畅快之色的士绅,此刻也渐渐收敛了神情。
八旗主将看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天王,确认圣光已经彻底被压制,准备亲自动手给出最后一击。
但他刚刚抬手,心中却忽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种不安没有来由,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因果正在编织,而他若是在此刻亲手杀死天王,便会被卷入某种他无法承受的命运之中。
他犹豫了一瞬,随后目光扫向了刑台下的士兵队列,点出了一名瘦弱的普通士兵。
“你,上去!”
被点出的士兵满脸茫然,但在阳神主将的威压之下不敢违抗。
他颤抖着登上了刑台,双手握着长枪,枪尖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晃动。
士兵咬紧了牙关,闭上眼睛,将长枪刺入了天王的心脏,鲜血染红了枪身。
士兵惊恐地松开了手,任由长枪钉在天王的身体里,随后跌跌撞撞地退下了刑台。
八旗主将看着天王的头颅缓缓垂下,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消散,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的人群,高声喊道:
“你们记住了,这就是胆敢造反的下场!”
“将尸体暴晒三月,任何人不许擅自收殓!”
……
第一日。
天王的死讯传遍了周边数省之地。
大量太平天国的幸存者试图潜入府城夺回天王的遗体,但无一例外被八旗妖兵悉数镇压。
不过八旗主将并没有杀死这些人,而是将他们留在了刑台之下,让他们跪在那里,日夜注视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天王。
第二日。
除约书亚之外的十一位门徒被押上了刑台,跪在天王的遗体旁边,等待着不日之后一同行刑。
西门德跪在最前方,脊背挺得很直。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冤,只是沉默地仰头看着十字架上天王的面容。
那张面容很安详,甚至嘴角似乎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三日。
八旗主将与红衣大主教威斯克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天王的修为已经被彻底封禁,血脉也被十字架与圣钉压制到了极限,按理来说他的肉身应当与凡人无异。
可是三天过去了,岭南的天气炎热潮湿,暴晒之下寻常尸体不出半日便会腐坏。
但天王的遗体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丝毫腐败的迹象,面色如生,皮肤依旧保持着温润的色泽,甚至那些被圣钉刺穿的伤口边缘,都没有发黑溃烂的痕迹。
不安的预感在威斯克心底升起,但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
与此同时,幽冥地府之中,周曜端坐在六天神宫的帝座之上。
他的眼眸半阖,意识却穿透了层层时空的壁垒,注视着人间那座刑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天王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画面,从第一日起便落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而此刻,当第三日的最后一缕日光即将落入地平线的时候,周曜的眼眸骤然睁开。
他缓缓松开了编织因果的手掌,看着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身影,喃喃低语:
“在失落神话时代,据传说有最初的神话图谱,其名为【圣子降临】。”
“需要容纳九件神话之中的圣物,最终修行者需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于三日后死而复生,方可圆满。
一旦大成,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现世神祇,拥有代行神罚的权柄。”(223章)
周曜的目光变得幽深而专注。
“我本以为那只是纯粹的传说,但现在看来,竟是过去与未来的因果闭环。”
他在心中一一数过那些散落在天王命运之中的碎片。
“荆棘冠、裹尸布、十字架、三枚圣钉、代表着犹大背叛的银币、沾染了圣血的弑神之枪。”
“八件圣物,齐聚于天王一身,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一件,便是那与他早已融为一体的圣子之血!”
“九件圣物容纳圆满,而圣子之血最初的特性便是三日复活,仪式已成!”
……
人间,府城广场。
第三日的最后一缕日光沉入了地平线之下,暮色如同潮水般从天际蔓延而来。
刑台上的火把尚未点燃,那短暂的昏暗之中,跪在十字架下的西门德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十字架上,天王那双阖了三日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头顶沾满鲜血的荆棘冠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粗糙的藤条与尖刺如同被烈火淬炼的顽铁,一寸一寸地蜕变,最终化作了一顶散发着柔和圣辉的神性冠冕。
缠绕在身上的裹尸布无风自动,腐旧的布帛在光辉中化为了一件朴素而洁白的长袍。
被圣钉刺穿的四肢之上,伤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四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圣痕,如同铭刻在肉身上的圣痕。
天王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刺入心脏的长枪。
他将那柄沾满了干涸血迹的长枪从胸口拔出,动作缓慢而平静,仿佛只是在拔除一根微不足道的荆棘。
随后,他从十字架上走了下来。
双脚落在刑台之上的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一股浩瀚的天堂概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尽数灌注于天王一身。
那些概念之中蕴含着救赎、殉道、复活、审判……每一重概念都在他的体内轰然叠加,将他的位格一层又一层地推向更高处。
伪神中期、伪神后期、伪神巅峰……
顷刻之间,三日重生的天王,踏入了神祇之境。
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跪在刑台下的信众、被押来观刑的太平天国幸存者、围观的百姓、乃至那些此前高声叫好的士绅,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仰头看着刑台上那道被圣光笼罩的身影,说不出一个字来。
十一位门徒跪在天王脚下,泪流满面。
远在幽冥地府的王座之上,周曜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穿透了时空,落在天王那被圣光笼罩的身影之上,面板中的文字在这一刻跳动了一下,神圣的光辉在字里行间闪烁。
【天王(圣子模板: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