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的惨叫声从棱柱的振动中传出来,能让所有在场的有机生命都感受到身体发酸的尖锐共鸣。
第一块棱柱完全剥离以后,星灵长老将它送入了封印容器,棱柱被放入立方体的时候,符文同时亮起,把它牢牢锁在了立方体的中心。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执政官的晶体身体被拆成了数个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被单独封印在一个立方体里,封存着执政官的一部分意识。
那些意识碎片还保留着对彼此的感应,却永远无法再次接触,它们会在各自的封印里不断尝试咬合,寻找那些曾经紧密相连的相邻棱柱,却是永远徒劳无功。
星语者文明的舰队会把这些立方体分别送往不同的恒星系,有的被埋在气态巨行星的核心深处,有的被抛入恒星的日冕层,或者被沉入死寂行星的地壳以下。
距离最远的两个封印立方体之间隔着河系的距离,执政官被撕裂的意识碎片无法重聚,却永远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这种痛苦永无宁日。
这就是灵魂分裂之刑。
第二个被押上审判庭的是泽拉暗影议会麾下一名舰长。
“舰长”,主审官看着眼前那些蠕动的阴影,“你被指控在战争期间对朝圣者文明的灵能神殿进行系统性亵渎,以及在占领区实施种族净化政策。”
“我不否认”,影子的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我做了你说的那些事。”
审判席上再次响起了低沉的灵能共鸣,审判官们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认罪。
“因为那就是战争”,这位舰长相当坦然,“战争里没有为什么,你杀死敌人,因为他们是敌人,推翻他们的神殿,因为那是他们的力量来源,净化他们的种族,因为留下活口只会让仇恨延续、让有生力量延续。”
“你的逻辑里没有仁慈。”
“仁慈是胜利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影子的边缘又开始消散了,“现在我不是胜利者。”
主审官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说道,“审判庭认定你犯有战争罪、反灵能罪、种族净化罪,数罪并罚,判处——融铸之刑。”
融铸之刑是朝圣者文明特有的刑罚,行刑者会把多个战犯的灵魂从各自的肉体中抽离出来,然后把那些肉体打碎混合,再重新缝合,塑造成一个扭曲的石像鬼形态,最后再把抽离出来的灵魂灌注回这个缝合肉体里。
那些灵魂会在同一个躯壳里相互冲突,相互挤压,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
每一个灵魂都能感受到其他灵魂的存在,感受到它们的记忆、痛苦和疯狂。
这位舰长不是唯一被判处融铸之刑的战犯,审判庭从战俘营里挑选了几名高级将领,以及卡隆帝国在战争期间派往前线的督战官,这些战犯的灵魂都将被一同灌注进缝合肉体里。
战犯们被依次押入行刑室,他们的身体被灵能锁链固定在行刑台上,那些锁链会随着受刑者的挣扎而不断收紧,直到勒进皮肉,勒断所有身体结构。
行刑者不需要在意这些肉体的完整性,反正它们很快就会被拆解。
他们同时释放出灵能,化作无数根纤细的探针扎进战犯们的身体,直达灵魂寄居之所。
战犯们的惨叫声在行刑室里回荡,又被墙壁上的灵能符文吸收,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回响。
卡隆帝国督战官的灵魂从肉体中被拽出来的时候,灵能探针上粘连着大量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块般的絮状物,发出类似撕开浸透油脂的皮革的声响。
督战官的灵魂悬浮在行刑台上方,成为了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红色雾气,雾气里能隐约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他的记忆在翻涌。
所有战犯的灵魂都被抽离出来以后,行刑师们开始处理那些空荡荡的肉体,拆解和剥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宛如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分解猎物。
行刑师相当有经验,无论是有机生命、无机生命还是像暗影议会里那些阴影样的生命,他都能从中取出部件,用灵能将它们缝合起来。
他的手法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候会把不同种族的肌肉纤维编织成一条全新的肌腱,有时候又会把卡隆人的甲壳碎片嵌进无机生命的晶体缝隙里。
缝合的过程持续了很久,当最后一个部件被缝上去时,行刑台上出现了一个畸形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种族特征的躯体。
它的身高大约是成年卡隆人的尺寸,肢体长度却呈现出硅基生命的特征,甲壳和晶体在缝合处相互挤压,发出细碎的、类似碎瓷片相互摩擦的声响。
行刑师把那些悬浮在行刑台上方的灵魂一一召回,灌注进这具缝合肉体里,让他们在同一个躯壳里无休止地相互撕咬。
缝合肉体在行刑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它的肢体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伸展,每一块碎片都在试图让自己做出不同的动作。
它的体表上甲壳和晶体在灵魂冲突的冲击下不断剥落,又在灵能的作用下重新生长出来。
行刑师看着这具在行刑台上不断抽搐变形的缝合肉体,荆棘冠下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等待这具躯体找到平衡点,多个灵魂在永无止境的冲突中达成的一种动态的、随时可能再次崩溃的脆弱平衡。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行刑师们保持着灵能释放,随时准备干预那些即将彻底撕裂躯体的灵魂冲突。
暗影议会舰长的灵魂在某个时刻突然停止了向外扩张,因为它发现其他灵魂正在学习它的扩张方式。
无机生命将领的灵魂开始模仿暗影意识的流动模式,卡隆帝国督战官的灵魂则学会了如何用暗影的触须去缠绕对手的意识核心。
它们在相互撕咬的过程中不断学习彼此,变得相似,也在不断失去自己原本的形态。
这正是融铸之刑残酷的地方,受刑者不会在相互撕咬中耗尽自己,它们会在永无止境的冲突中相互学习模仿,最终它们会变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集合体,每一个灵魂都失去了自己的边界,沾染了其他灵魂的碎片。
它们会在同一个躯壳里共存,无法分离,也永远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谁。
朝圣者文明利用了灵魂、意识与肉体三位一体的特性,让这种融合在一起导致的癫狂持续地刺激受刑者。
缝合肉体在行刑台上终于停了下来,它站起来走了几步,步伐很不协调,每一步都像是多个意志在同时下达不同的行走指令,又在最后一刻达成了某种勉强的妥协。
它走到行刑室墙壁上镶嵌的一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由多张面孔缝合而成的脸。
那些面孔同时在镜子里看着它。
缝合躯体发出了第一声嘶吼,一种类似困兽在陷阱里不断撞击铁笼的、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吼叫。
它的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同时涌出了多种语言,卡隆人语言的音节、无机生命的晶体振动,还有来自泽拉暗影议会的暗物质脉动。
那些语言相互重叠,谁也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也许它在咒骂审判庭,也许它在哀求死亡,或者只是在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呼喊自己原本的名字。
这个石像鬼被押回了关押区,它被关在一个单独的重型束缚力场里,在里面度过漫长的刑期,每一天都在和灵魂碎片搏斗。
异端审判庭的审判还在继续。
每天都有新的战犯被押上审判席,新的判决被宣读,星语者文明的分裂之刑,朝圣者文明的融铸之刑,瓦洛利安神圣教廷的永焚之刑……
他们把战犯的灵魂钉在虚拟的火焰架子上,用灵能维持着永不熄灭的审判之火,受刑者会在火焰中不断燃烧、不断再生、永远无法烧尽。
其他灵能文明也拿出了各自的刑罚,而每一种痛苦都是独一无二的。
那些在战争中保持中立的文明代表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看着那些曾经和自己平起平坐的战犯们在审判席上崩溃、哀求与最后的疯狂。
审判持续了很长时间,当最后一位战犯的判决被宣读完毕时,异端审判庭的档案库里已经积累了海量卷宗。
卷宗用灵能结晶储存,每一块结晶里都封存着一份判决书、一份行刑记录,以及受刑者从审判到行刑全过程的灵能影像。
这些结晶被分类存放在档案库的密室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新的被送进来,数量越来越多,多到档案库不得不继续扩建。
那些新建的密室里很快就堆满了新的结晶,结晶与结晶之间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灵能共鸣,在完全寂静的密室里会听到一种类似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低语的、含混不清的声响。
档案库的管理员们从来不会在密室里停留太久。